第348章 大地的记忆(1/2)
风,变了。
四十年前,这里的风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割在脸上生疼,带着一股腐烂的内脏味。那时候,吸一口气都需要勇气。
现在。
风是软的。
带着一种甜腻的、像是熟透的浆果炸开的味道。
塞拉斯·夜影讨厌这种味道。
太甜了。
甜得让人犯困。
甜得让人……容易忘记刀锋的冷。
“老东西,又在磨那块铁皮?”
一个声音从花海深处传来。
塞拉斯没抬头。他坐在一块白色的巨岩上——那是当年沃拉克战争化身的一块指骨化石。手里拿着那把“无声之牙”。
匕首已经不黑了。
上面的涂层早就磨光了,露出了里面银灰色的精钢。刀身被磨得只剩下一根手指那么宽,薄得像是一片蝉翼。
“不磨干嘛?”
塞拉斯的声音像是个破风箱,呼哧带喘,“像你一样?整天带着一群流鼻涕的小崽子在草地上打滚?”
“那是生命。”
艾拉走了过来。
她也老了。
曾经那个像羚羊一样矫健的拾荒者少女,现在变成了一个身材臃肿、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她的头发全白了,编成了一根粗粗的辫子,盘在头顶,上面插着几朵刚摘的野花。
她走得很慢。膝盖有风湿,那是当年在沼泽里泡出来的毛病。
但她的眼睛依然很亮。
那种亮,不是年轻时的警惕,而是一种……大地般的包容。
“生命个屁。”
塞拉斯啐了一口,“那是肥料。”
他举起匕首,对着阳光照了照。
寒光刺眼。
“你知道这
塞拉斯用刀尖指了指脚下这片开满了紫色“星泪花”的平原。
“每一朵花
“有王国军的,有审判庭的,有亡骨怪物的。”
“你踩着的这块地,四十年前,是一片烂泥塘。我是看着凯兰……”
提到那个名字。
塞拉斯的手抖了一下。
刀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乱颤的光弧。
他闭上嘴,不说话了。
那个名字是禁忌。
不是不能提。每提一次,心口就像是被挖掉一块肉。疼得钻心。
“喝点吧。”
艾拉没接话。她从篮子里掏出一个陶罐,拔掉塞子。
一股浓烈的、带着泥土腥气的酒香飘了出来。
那是“守夜人”酒馆特酿的“地瓜烧”。利安德那死胖子留下的配方,劲儿大,辣喉咙,一口下去能从嗓子眼烧到胃底。
塞拉斯一把抢过陶罐,仰头就灌。
咕咚。咕咚。
酒液顺着他灰白的胡子流下来,滴在胸口那件早就看不出颜色的皮甲上。
“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成了虾米,咳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真难喝……”
他喘着粗气,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嘴。
“那死胖子……酿了一辈子酒,就没酿出过一坛好喝的。”
“可是……真带劲啊。”
塞拉斯靠在骨头化石上,眼神开始涣散。
酒精在他那衰老的血管里奔涌,让他那僵硬的关节稍微暖和了一点。
他看着远方。
夕阳西下。
整片新生平原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就像四十年前的那天一样。
“我要走了。”
塞拉斯突然说道。
艾拉正在整理花篮的手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影稍微僵硬了一下。
“去哪?”
“不知道。”
塞拉斯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可能……去
“这上面太吵了。”
“花开得太吵。鸟叫得太吵。那群小崽子的笑声……也太吵。”
“我是个刺客。”
“刺客不该待在阳光里。”
他摸索着,把那把薄如蝉翼的匕首,插回了腿边的刀鞘。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收刀。
“艾拉。”
“嗯。”
“如果有东西……从地里爬出来。”
“如果有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想把这片花田毁了。”
“你记得告诉他们。”
塞拉斯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像是要融化在晚风里。
“这片地。”
“有个看门的老狗。”
“他虽然牙掉了,腿瘸了。”
“但他的魂还在。”
“谁敢动这片地一下……”
“我就从地狱里爬出来,咬断他的喉咙。”
风停了。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从塞拉斯的脸上褪去。
他没有闭眼。
那双浑浊的、灰色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北方。
盯着那个曾经是一切灾难源头,如今却长满了鲜花的方向。
他的身体僵硬了。
像是一块石头。
一块长在平原边缘、不起眼、却又坚不可摧的界碑。
艾拉静静地站着。
她没有哭。
眼泪是资源。在骸骨平原是,在新生平原也是。
她只是慢慢地转过身,看着那个坐在石头上、至死都没有低头的老人。
“睡吧。”
艾拉伸出粗糙的手,轻轻合上了塞拉斯的眼皮。
“不用你爬出来。”
“你就在
“如果真有天天……”
“我会去叫你的。”
她弯下腰,抱起那个空了的酒坛子。
那是利安德留下的。
现在,塞拉斯也走了。
“圣辉之刃”。
那把曾经刺破黑暗的利剑,如今只剩下了一个剑鞘。
一个又老、又丑、满身泥土的剑鞘。
……
“奶奶!奶奶!”
一群孩子像是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从花海里钻了出来。
他们有的穿着布衣,有的穿着丝绸,有人类,有矮人,甚至还有几个耳朵尖尖的半精灵。
在这片新生平原上,种族已经不再是隔阂。
大家都是这片土地的孩子。
“奶奶,讲故事!”
一个小胖墩扑进艾拉怀里,蹭了她一身的泥,“我要听大英雄凯兰的故事!听他怎么一锤子砸死那个大怪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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