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安德鲁”的梦(一)(2/2)
安德鲁没有动。他盯着祂,眼神清澈得出奇,仿佛并不惊讶,反而带着一种迟来的坦然。
“……我该怎么称呼你?遥远的过去的同盟?”
这是安德鲁问出的第一个问题,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像在向一个多年未见的熟人寒暄。
“呵。”那伟大存在发出一声嗤笑,眼神如烈焰般灼灼地注视着他,“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便告诉你。”
祂的身体缓缓膨胀,猩红的光芒变得如血潮翻滚。
“你可以称呼吾……未知之神。”
“未知之神?”安德鲁重复着,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讽刺与好奇交织的笑意,“所以你不是恶魔?不是类似艾什莉所召唤出来的那种东西?”
“恶魔?”祂仿佛受到了极大羞辱,猩红的光骤然震荡,如怒潮席卷,“别把我跟那种低级生物相提并论!”
安德鲁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等待一位讲故事的人进入正题。
“够了。”未知之神收回情绪,声音重新变得低沉,“我不是来跟你争论身份的。我是来……解决你的问题。”
“我的问题?”安德鲁眉毛一挑。
“是的。”祂的身形略微靠前,指向那几道浮空的门,“你看见那些门了吗?它们不是象征,不是幻觉,而是你真实而被掩埋的记忆。”
“每一扇门背后,都是你不愿面对的真相,是你对自己撒下的谎。”
“如今,你有机会揭开它们。除非你甘愿继续生活在你编织的泡影之中。”
祂的声音刚落,第一扇门便发出嘎吱一声,像是旧木屋在风中呻吟。一股强劲的风从门后卷出,像一只无形的手将安德鲁猛然拽入其中。
…………
他落地的瞬间,踩在一片冰冷的地板上,仿佛刚刚从深水中被拽起,头脑仍在轰鸣。
房间昏黄而静止,四周空无一物,唯一的陈设是一具棺材和一张被丢弃在一旁的桌子。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血的气味,像一场死亡早已预定的仪式。
棺材前的地板上,有一道显眼的白色描痕,那是警方标记尸体位置时留下的轮廓。血早已干涸,但仍能在地板的缝隙间看出喷溅的轨迹,如散乱的诗行,在讲述一段无声的剧痛。
几张散落的纸张上,血迹渗透成花,一朵一朵静静开放。
安德鲁缓缓走上前,低头看着那具棺材。它的表面漆黑光亮,仿佛能映出灵魂的轮廓。而棺材上,用烫金的字体写着一个名字:
“安德鲁·格芬穆斯。”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串字母,指尖像是在描绘某种命运的边界线。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凝视着自己的“坟墓”。
他突然明白,这扇门不是关于死亡,而是关于确认。确认他早已死去的某个部分,如今,被迫重见天日。
安德鲁轻轻闭上眼,仿佛在聆听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低语。
孤独,并非来自无人陪伴,而是来自在自己的棺材前,依然找不到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