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侠客行(1/2)
天枢峰的暮色总带着点昆仑独有的温柔,流云被夕阳煮成金红蜜糖,层层叠叠铺在天际,灵竹的影子被拉得比山风还长,落在静心轩的窗棂上,晃悠悠荡出细碎的光影,像极了萧峰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他盘膝坐在窗前的玉榻上,刚结束一轮苦修,周身盘旋的金色灵力如同归巢的雀鸟,渐渐收敛回丹田。指尖捻诀,内视元婴,那抹附骨之疽般的黑斑依旧顽固地盘踞在元婴心口,任凭他这些年灵力日渐浑厚,却始终撬不动分毫。这禁制就像条无形的锁链,一头拴着他的修为,一头牵着他的归乡路,越挣越紧,越想越闷。
“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萧峰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榻沿,玉石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来昆仑宗这数年,他从初入山门时连灵气都引不顺畅的懵懂小子,一路摸爬滚打,成了天枢峰最受器重的关门弟子,修为飙到元婴巅峰,可归乡的路却依旧远得像在天边。这种明明手握力量,却连思念都无法传递的无力感,时不时就会像昆仑的寒流,顺着经脉窜遍全身,将他裹得透不过气。
“罢了,想这些也没用。”萧峰轻叹一声,起身走到桌案前,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蒙着薄尘的古朴酒坛上,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眼睛一亮。
这是上月玄昊师兄送来的昆仑灵酒,据说用主峰灵脉深处的泉水,配着百年份的醉仙果、忘忧花酿造,酒劲醇厚得能让化神期修士醉三天三夜。玄昊当时拍着胸脯,一脸“听我的准没错”的得意:“小师弟,这酒可是宗门秘酿,平时想买都买不到!心烦时喝两杯,保管所有烦恼都飞到九霄云外,比你打坐修炼管用多了!”
彼时他一门心思扑在破除禁制上,只当师兄是劝他劳逸结合,随手就塞到了角落。如今心头郁结得像打了死结的绳,倒真生出了“一醉解千愁”的念头。“普通酒水自然醉不倒我,可这灵酒……倒要试试有多烈。”萧峰眼中闪过一丝孩子气的执拗,抬手拍开酒坛封口。
“嘭”的一声轻响,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炸开,不像凡酒那般带着辛辣,反而裹着淡淡的灵气,吸入鼻腔便让人精神一振,却又隐隐透着一股醉人的醇厚,像是把春日的灵韵、秋日的果香都揉进了酒液里。萧峰找了个白玉酒杯,满满斟了一杯,酒液清澈透亮,泛着细碎的灵光,在杯壁上挂出浅浅的酒痕,像极了地球酒吧里的鸡尾酒,只是多了几分仙家韵味。
“干!”他举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先是一阵温润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随即一股烈劲猛地直冲头顶,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灵力精灵在体内跳跃,原本凝滞的灵气竟跟着微微激荡,堵在心口的郁结也松快了些。“痛快!”萧峰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又接连斟了三杯,杯杯见底,喝得酣畅淋漓。
灵酒的后劲果然非同凡响,不过片刻,萧峰便觉得脸颊发热,眼前的景物似乎都蒙了层柔焦滤镜,变得格外顺眼。心中的思念与烦闷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想要放纵的豪情。他嫌用酒杯不过瘾,干脆抱起酒坛,仰头大口吞咽,灵酒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却丝毫不觉狼狈,反而生出一股“人生在世须尽欢”的放浪形骸。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不知怎的,李白的诗句突然涌上心头,萧峰放声大笑,笑声穿透静心轩,飘向窗外的灵竹林。他随手一挥,腰间的长剑“呛啷”一声自动出鞘,化作一道流光落在手中。剑身冰凉,却恰好压下了几分酒意带来的燥热。他提着长剑,脚步踉跄地走到轩外的空地上,借着酒劲,开始舞剑。
剑光随着醉意流转,不再是平日切磋时的沉稳精妙,反而多了几分狂放不羁。青云灵力与烈焰灵力在剑光中交织缠绕,金色的剑气时而如同流云般飘逸,绕着灵竹打了个圈,带起漫天竹叶;时而如同烈火般霸道,劈向地面,激起阵阵尘土。剑气划破暮色,发出“呜呜”的呼啸之声,像是在附和他心中的豪情。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萧峰一边舞剑,一边放声吟诵,声音带着醉后的沙哑,却充满了酣畅淋漓的豪情壮志。脑海中不再是地球的亲友,而是昔日在昆仑宗山下斩杀妖兽的热血,是与同门切磋时的酣畅,是面对禁制时的不甘。剑招越发凌厉,周身的灵气被搅动得翻腾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灵气漩涡,将周围的落叶与尘土都卷了进去。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吟诵到这句时,他猛地一剑劈出,金色剑气轰然炸开,将身前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劈成两半,碎石飞溅,其中一块还滚到了灵竹林边,撞得竹子“沙沙”作响。醉意朦胧中,他仿佛看到自己破除了元婴禁制,突破化神,踏破虚空回到地球,与亲友团聚;又仿佛看到自己携手云清仙子,共探清虚仙宫,斩妖除魔,何等快意!
他舞得越发投入,酒坛被随手扔在一旁,滚出老远,剩下的灵酒洒了一地,散发出浓郁的酒香。脚步踉跄却不失章法,剑光凌乱却暗藏玄机,时而劈砍,时而挑刺,时而旋身横扫,把心中所有的压抑、不甘、思念都化作了剑招,尽情宣泄。
而此时,在不远处的灵竹峰观景台上,一道身影正悄然伫立。舜华真人今日结束闭关,本想下山走走,呼吸些新鲜空气,却被静心轩方向传来的笑声与剑气吸引。他循着声音而来,远远便看到那个平日里沉稳内敛的关门弟子,正抱着酒坛狂饮,随后提着长剑舞得酣畅淋漓,那股放浪形骸的模样,与往日判若两人。
“这小子,倒是藏得深。”舜华真人哑然失笑,本想上前劝阻,毕竟修真之人当戒骄戒躁,如此放纵饮酒舞剑,实属不妥。可就在他准备迈步时,萧峰吟诵的诗句却飘进了他的耳朵。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舜华真人瞳孔微微一缩,这诗句中的豪迈与洒脱,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他沉寂多年的心湖。他活了数千年,读过的古籍秘录不计其数,见过的诗词歌赋也不在少数,却从未听过如此直击人心的句子,简单十二个字,却仿佛勾勒出一个快意恩仇、不受拘束的侠客形象,让他心神一震。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萧峰再次吟诵,声音带着醉后的狂放,却字字铿锵。舜华真人下意识地跟着复读,嘴唇微动,轻声念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一念,像是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那时的他还不是昆仑宗的峰主,只是个游历四方的散修,嫉恶如仇,杀伐果断。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斩妖除魔从不含糊,也曾一夜之间斩杀作恶多端的山贼团伙,也曾为了保护凡人村落与妖兽死战三天三夜。那时的他,心中只有道义与豪情,活得肆意洒脱,何等快意!
可自从加入昆仑宗,成为天枢峰峰主,他便被宗门的规矩、修炼的瓶颈束缚住了。整日在山中闭关修炼,钻研功法,境界确实一步步提升,从化神到炼虚,再到炼虚巅峰,可心境却渐渐变得沉稳有余,洒脱不足。他开始顾虑宗门颜面,顾虑弟子安危,顾虑突破失败的后果,那份年轻时的豪情壮志,早已被岁月与修为磨得只剩一丝残影。
“原来……我早已忘了初心。”舜华真人喃喃自语,心中百感交集。萧峰的诗句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的枷锁,也像是一汪清泉,洗涤着他被执念蒙蔽的道心。他看着远处那个醉意醺醺却依旧舞剑不止的少年,看着那狂放不羁的剑光,听着那酣畅淋漓的吟诵,一股久违的豪迈之气从心底涌起,顺着经脉直灌天灵,仿佛醍醐灌顶一般,让他浑身舒畅,多年来卡在炼虚巅峰的心境,竟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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