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悬崖上的烛火（1/2）

冰冷，滑腻，带着一种非生命的逻辑侵蚀感——那盘踞在林远意识边缘的“污染触感”，如同黑暗中苏醒的毒蛇，开始更积极地与“清道夫-7”无处不在的扫描场寻求共振。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回应着来自虚空的、冰冷的呼唤。林远不得不将本已紧绷的神经再分出一股，如同在体内构筑第二道堤坝，死死压制着这内部滋生的阴影。他额角青筋隐现，净化火种的光芒在胸腔内明灭不定，与那冰冷触感形成拉锯。

穿梭机再次剧烈颠簸，规避着一道擦肩而过的暗红色光束。“昆仑山”号的点防御火力在舷窗外炸开成片的烟花，映照着林远凝重而坚毅的侧脸。星熠陷入危机的消息，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烙在他的心头，焦灼与担忧几乎要冲破冷静的堤防。但他知道，此刻任何情绪失控，都可能给体内那冰冷触感可乘之机，甚至影响整个诱敌行动的成败。

“盖亚，星熠的生命体征稳定概率？辉光长老能否将她从能量纠缠中剥离？”林远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回地面，竭力保持平稳。

“星熠公主核心生命体征微弱但存在，意识活动处于高度混沌状态，与爆发能量场深度纠缠。强行物理剥离风险极高，可能导致能量场失控反噬或公主意识永久损伤。辉光长老正尝试用‘记忆稳定锚’及联合仪轨进行渐进式疏导，但进展缓慢。预估安全窗口期：不超过2小时。”盖亚的回答客观而残酷。

两小时。而“收割者”的全面攻击、“离网者”的潜在渗透、地球舰队的抵达，都可能在更短时间内降临。

世界树基地议会厅内的气氛，已从争论演变为一种压抑的、濒临爆发的沉默。岗岩长老没有再次咆哮，但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他环视着在场各位长老和代表，目光最终落在大长老身上，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

“大长老，诸位同僚。星熠公主，我们的下一任女王，为了一个尚未验证的‘溯源’理论，此刻生死未卜，意识沉沦。林远指引者，我们寄予厚望的‘钥匙’，在太空浴血奋战，同时还要对抗来自所谓‘盟友’（守墓人哨站）的隐秘毒刺。‘三角基点’修复因资源分流和地底能量干扰而进度受阻。而我们的敌人——不止一个，每一个都强大到令人绝望。”

他顿了顿，让话语的重量充分沉淀。“我们还在等什么？等待那个成功率渺茫的‘桥接’奇迹？等待地球舰队‘仁慈’的干预？还是等待下一个牺牲者出现，来验证某条道路的‘正确’？”

他缓缓站起身，不再仅仅是代表“岩盾氏族”，更像是在代表所有被恐惧和不确定性折磨的理智声音：“我提议，古老议会启动紧急避险表决——暂停一切高风险探索性项目（包括‘溯源’及依赖其的‘桥接’计划），召回林远指引者（如果可能），集中所有力量，不惜代价，在12小时内，至少完成‘天穹尖塔’与‘磐石堡垒’两个节点的最终修复与超频准备。以此为资本，与即将抵达的地球舰队进行正式谈判，寻求……有条件庇护或联合防御协定。这是我们目前，唯一一条能看到现实轮廓的生存之路。”

“有条件庇护？”一位年轻的长老忍不住反问，“岗岩长老，您难道忘了地球舰队那份‘不惜一切代价’控制钥匙和遗产的指令？与他们谈判，无异于与虎谋皮！”

“那也比在黑暗中盲目狂奔，最终跌落悬崖粉身碎骨要强！”岗岩长老猛地提高声音，“至少，老虎的意图是明确的！而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两边都是深渊，脚下是即将断裂的钢丝！星熠公主的遭遇，就是血淋淋的证明！难道要等林远指引者也步其后尘，或者‘泰坦之觖’被彻底引爆，我们才追悔莫及吗？！”

支持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焦虑。星熠的险境成了压垮许多人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对未知探索的恐惧，对当前混乱局面的无力感，转化为对“现实稳妥”的强烈渴望，哪怕这个“稳妥”需要向强大的外力让渡部分主权和未来。

辉光长老脸色苍白，想要辩解，却因星熠的危机而底气不足。大长老眉头紧锁，手中的世界树枝杖似乎重若千钧。霍克将军面色冷峻，作为人类，他更清楚与地球舰队谈判的复杂性与潜在风险，但作为一名指挥官，他也理解岗岩长老在绝境中寻求“确定性”的诉求。

就在议会内部分歧白热化，岗岩长老的提议即将获得足够支持进行正式表决的关头，来自深空监测阵列的另一则紧急通报，如同又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头上。

“检测到超空间跃迁扰动！数量：三！信号特征：地球人类舰队先遣侦查舰型号！抵达坐标：本星系外围，距离贝塔星轨道约1.2光时！预计抵达近地轨道时间：4-6标准时！”

地球舰队的先锋，提前到了！而且是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几乎贴脸的方式出现！这绝不是友好的访问姿态，更像是军事行动前的抵近侦察和战术占位！

“他们……怎么这么快？！”连岗岩长老都愣住了。按照之前的推算，主力舰队前锋至少还有十多个小时。

“是技术突破，还是……他们早就潜伏在附近，一直在观察？”霍克将军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后一种可能性，更让人心寒。

议会厅内一片哗然。地球先锋的提前抵达，彻底打乱了任何“从长计议”的幻想。无论内部对路线有何分歧，外部压力已经以分钟为单位，实实在在压到了鼻尖。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关注着议会动态的林远（全息影像）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太空战斗的沙哑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岗岩长老，各位代表。我理解你们的恐惧，也尊重你们为族群寻找生路的责任。星熠的遭遇，是我心中最深的痛。”他的影像似乎因为穿梭机的又一次机动而晃动，但他的眼神透过屏幕，依旧坚定如磐石。

“但是，向地球舰队寻求‘有条件庇护’，真的是生路吗？”林远的声音提高，“看看他们的指令，看看他们先锋的行动模式！他们想要的，是‘钥匙’，是‘遗产数据’，是对这个星系‘问题’的绝对控制权。谈判？在‘收割者’和‘离网者’的威胁下，在力量绝对不对等的情况下，我们拿什么去谈判？是交出我，交出盖亚，还是交出我们两亿年文明最后的自主希望，去换取一个可能随时被‘涅盘协议’判定为‘无价值’而抛弃的临时避难所？”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压制体内冰冷触感的躁动：“岗岩长老，您说要走看得见轮廓的路。可那条路的尽头，真的是光明吗？还是另一座精致的囚笼，或者，是等待被更强者收割的‘成熟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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