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产生微妙观念冲突(2/2)
“刺啦——”一声更响的油爆声,伴随着更浓的焦糊味升起。顾佳吓得往后一跳,锅铲差点脱手。
就在这时,黄振宇结束了今天的远程会议,从书房走了出来。他习惯性地松了松衬衫领口,正准备去倒杯水,却被厨房传来的异常动静和气味吸引了注意力。他踱步到厨房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灾难片”现场,以及他那平日里在招商谈判桌上从容不迫的妻子,此刻正对着一口冒烟的黑锅,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他的出现让顾佳更加慌乱和难堪。她下意识地想用身体挡住那锅失败的“作品”,脸颊因为窘迫而泛起红晕。
“Jase?”黄振宇有些讶异地挑眉,走了进来,目光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台面和那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炒锅,“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但听在正处于高度敏感和挫败中的顾佳耳里,却像是一种无声的质疑。她咬了咬下唇,强作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倔强:“没做什么,就是想……试着做顿饭。”她挥了挥手中的锅铲,试图表现得很轻松,“看来不太成功。”
黄振宇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锅里的“焦炭混合物”,又看了看台面上那些形态各异的排骨,以及撒得到处的淀粉,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他有些想笑,但看到顾佳那副紧绷着、仿佛随时会崩溃的样子,又硬生生忍住了。
“糖醋排骨?”他猜测道,语气放得更加轻柔,试图缓解她的尴尬,“这个菜对火候和糖色要求挺高的,初学者确实容易失手。”
他本是出于安慰,想告诉她这很正常。但“初学者”、“容易失手”这些词,此刻却像针一样扎在顾佳敏感的自尊心上。她为了今天这顿饭,偷偷看了好多天菜谱,还趁着午休时间在网上搜索视频教程,就是希望能给他一个惊喜,证明自己并非一个只会享受、不懂持家的“花瓶太太”。而他的评价,虽然客观,却让她觉得自己的努力被全盘否定了。
“是啊,我当然是初学者。”顾佳的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刺,她放下锅铲,转过身开始收拾狼藉的台面,动作带着负气的意味,“不像你,黄大厨,什么都会,什么都做得完美。”
黄振宇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他伸出手,想接过她手里沾满油污的抹布:“我来收拾吧。你想吃什么?我来做,很快就好。”
他这个自然而然的“接手”动作,彻底点燃了顾佳心中那点因为失败而积郁的羞恼和失落。她猛地缩回手,避开他的触碰,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明显的抗拒:“不用!我自己能收拾!饭我也会做!不用你管!”
她越是这样,黄振宇越是放心不下。他看着锅里还在冒烟的焦糊物,担心会引起安全问题,也怕她不小心烫到自己。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依旧耐心,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Jase,别闹。锅要糊穿了,很危险。你先去客厅休息一下,这里交给我。”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伸手关掉了炉火,然后动作流畅地拿起锅柄——动作迅捷而专业,避开了烫伤的危险——将那锅失败的糖醋排骨倒进水池旁边的厨余垃圾桶里,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这声闷响,如同敲在顾佳的心上。她看着自己忙碌了一个多小时的“心血”就这么被轻易地丢弃,看着他那么熟练、那么轻松地就处理掉了她制造的“灾难”,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她所有的坚持和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顺着脸颊滑落。她不是生气,更多的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以及在他面前如此“没用”的难堪。
“对!我就是做不好!我就是这么没用!连顿饭都做不好!”她带着哭腔喊道,一把扯下身上的围裙,狠狠地扔在台面上,“你厉害!你什么都行!我什么都做不好,只会给你添乱!行了吧!”
说完,她转身就要冲出厨房,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狈哭泣的样子。
黄振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弄得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他迅速上前两步,在她跑出厨房之前,从身后轻轻地、却坚定地抱住了她。
“胡说八道什么。”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谁说你没用了?我们家的黄太太,可是魔都园区最年轻的招商总监,谈判桌上不知道让多少难缠的对手败下阵来。一顿饭做不好怎么了?这跟你有没有用,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他话语里的笃定和认可,像一股暖流,缓缓注入顾佳冰冷而混乱的心田。她的挣扎减弱了,但委屈的泪水却流得更凶,身体因为抽泣而微微颤抖。
“可是……我就是想……想给你做顿饭……”她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断断续续地说,“我看你平时工作那么累,还要经常给我做饭……我就想……我也能为你做点什么……而不是总是你在照顾我……”
她终于说出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不是赌气,不是无理取闹,而是源于爱,源于一种想要在关系中付出对等、证明自身价值的渴望。
黄振宇瞬间明白了。他收紧了手臂,心里软成一片,又夹杂着深深的心疼。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咪。
“傻瓜。”他的声音更柔了,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宠溺,“你在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好的照顾。你的快乐,你的笑容,比世界上任何美味佳肴都更能让我放松和满足。我不需要你为我改变什么,更不需要你勉强自己去做不擅长的事情来‘证明’什么。”
他微微松开她,将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尖,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目光专注而深情。
“听着,Jase,”他捧着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我们是一个团队,分工不同而已。我擅长做饭,那我就负责喂饱我的太太。你擅长把工作和生活都打理得优雅得体,那就让我为你创造可以安心优雅的环境。这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非要拿自己的短处去和别人的长处比较,然后让自己不开心?”
他的逻辑清晰,带着他特有的理性,却又充满了感性的安抚。他否定了她“没用”的自我指控,重新定义了他们在婚姻中的“分工”和价值。
“但是……”顾佳还想说什么,比如张阿姨也会做饭,她好像在这个家里确实没什么必须由她来做的“实用”贡献。
“没有但是。”黄振宇打断她,语气温柔却坚定,“你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价值。我喜欢看你穿着漂亮裙子在客厅插花的样子,喜欢听你跟朋友打电话时开心的笑声,喜欢你窝在沙发里看时尚杂志的慵懒……这些,都比一个会做饭的顾佳,更让我心动和珍惜。”
这不是甜言蜜语,而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感受。他爱的就是顾佳本身,那个被他呵护着、保留着些许天真与依赖的顾佳。
顾佳看着他深邃眼眸中毫不作伪的真诚,听着他那些直接而动人的话语,心中的委屈、羞恼和自我怀疑,终于一点点被驱散。她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也成不了一个厨艺高手,但这似乎……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真的?”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糯哑,不确定地问。
“当然是真的。”黄振宇低头,吻了吻她湿润的眼睫,然后是鼻尖,最后轻轻落在她的唇上,是一个带着安抚和承诺意味的吻。
一吻结束,顾佳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脸颊泛起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黄振宇看着她终于雨过天晴的脸,笑了笑,牵起她的手:“好了,哭包。现在,能不能请黄太太移步客厅,给黄厨师腾个地方,让他赶紧施展魔法,变出晚餐来喂饱他最重要的宝贝?不然饿坏了,我可是要心疼的。”
他的语气轻松而带着调侃,彻底驱散了刚才的阴霾。
顾佳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谁是你的哭包!”话虽这么说,却乖乖地被他牵着手,带出了厨房。
坐在客厅舒适的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黄振宇熟练的切菜声、炒菜声,以及抽油烟机轻微的轰鸣,闻着逐渐飘散出来的、真正诱人的食物香气,顾佳的心被一种满满的、安定的幸福感所充盈。
她看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挺拔的身影,忽然觉得,不会做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被这样一个人深深地爱着、理解着、包容着,本身就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成就。而黄振宇,在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菜肴时,心里想的却是,看来以后要更加注意,守护好他这位太太那份敏感又可爱的自尊心。毕竟,他爱的,就是这样一个完整的、包括她小小笨拙和倔强在内的顾佳。这场厨房小风波,最终以更加深层的理解和亲密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