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两个人的性格差异暗藏裂痕(1/2)
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门内,是瘫坐在冰凉地板上、泪眼婆娑、被巨大的委屈和恐惧笼罩的顾佳。门外,黄振宇靠在紧闭的门板上,深深地、疲惫地吸了一口初冬清冷的空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那丝冰冷的失望。
他没有立刻离开。引擎咆哮着离去是电影里的桥段,不符合他黄振宇的性格,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只是需要空间,需要从刚才那场激烈而无效的争吵中抽离出来,从那令人窒息的、以爱为名的捆绑中喘一口气。
他在门廊站了许久,直到感觉自己的情绪稍微平复,才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走向地库。他没有开车去任何地方,只是坐进了那辆线条优雅的宾利慕尚里,关上门,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车内奢华的真皮内饰散发着熟悉的气息,却无法带来丝毫慰藉。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脑海里交替浮现着顾佳泪流满面的脸庞和她尖锐的指责——“比我更重要?”“去冒生命危险?”“不顾这个家!”。这些话语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在他的神经上。他理解她的担心,真的理解。但他无法接受她全然否定他的判断、他的热爱,甚至上升到他不在乎家庭的高度。
飞行,对他来说,远不止是一项刺激的爱好。那是他在斯坦福时期,在巨大的学业和早期创业压力下找到的一个出口。当飞机挣脱地心引力,在澄澈的天空中,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无垠的视野,那种极致的自由和专注,能洗涤掉所有商场的算计、人际的复杂和肩头的重担。那是他为自己保留的一片绝对宁静和掌控自我的领域。他向她解释过,但她似乎只听到了“危险”二字。
难道结婚后,他就必须一点一点割舍掉构成“黄振宇”这个独立个体的重要部分,完全融入到“顾佳的丈夫”这个角色里吗?他爱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但这不包括完全放弃自我。
时间在静谧的车库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起来,是张阿姨发来的信息,语气小心翼翼:“先生,太太还在哭,没吃午饭……您看……”
黄振宇看着那条信息,心头一紧,怒火被更深的心疼和责任感取代。无论如何,他不能让她一直这样哭下去。解决问题是他的本能,哪怕是情感领域的难题。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驶出了地库。他没有去公司,也没有去找任何朋友,而是开车去了外滩附近一家顾佳非常喜欢的精品花店,亲自挑选了一大束淡雅珍贵的日本洋牡丹,搭配着翠绿的尤加利叶。接着,他又去了一家她钟爱的法式甜品店,买了刚出炉的、她最爱的歌剧院蛋糕。
当他提着这些东西再次回到家门口时,心情是复杂的。有心疼,有妥协,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例行公事般的疲惫感。这种“吵架-买礼物-哄好”的模式,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他们解决类似矛盾的标准流程。
他用指纹打开门。屋内很安静,只有张阿姨在厨房轻声忙碌的声音。顾佳已经不在玄关处,想必是回了卧室。
黄振宇将花和蛋糕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脱下大衣,缓步走向二楼的主卧。
卧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到顾佳背对着门口,侧躺在床上,纤细的身体蜷缩着,像是还在微微颤抖。地上散落着几张被泪水浸湿的纸巾。窗外原本明媚的阳光此刻也被云层遮挡,房间内显得有些昏暗,一如当下的气氛。
他走到床沿坐下,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
顾佳的身体猛地一僵,没有回头,但也没有甩开他的手。
“Jase……”他开口,声音带着刻意放缓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回来了。”
顾佳没有反应,只是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抽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黄振宇在心里叹了口气,手上微微用力,将她僵硬的身体轻轻扳过来,面对自己。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泪痕交错,原本白皙的皮肤因为哭泣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看起来可怜极了。
看到这一幕,黄振宇心头那点因为被误解而产生的不快和坚持,瞬间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他俯下身,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拭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了,嗯?”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大提琴般悦耳,“眼睛哭肿了就不漂亮了。我买了你最喜欢的洋牡丹和歌剧院蛋糕,就在楼下。”
顾佳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后怕,哽咽着问:“你……你还去飞吗?”
又是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又打开了刚刚才勉强平复的争端。
黄振宇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看着她充满希冀又带着恐惧的眼神,知道她在等一个承诺,一个她想要的、能让她彻底安心的答案。
如果是以往,他或许会为了尽快平息风波,暂时哄骗她说“不去了”。但这一次,他不想。飞行对他来说意义重大,他不想在这种情绪下,用一个谎言来换取暂时的和平。那是对他们关系的不尊重,也是对他自己的不尊重。
他沉默了几秒,选择了一个相对折中,但在他看来更真诚的回应:“Jase,关于飞行,我们可以好好谈,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比如,我保证只在绝对安全的天气条件下飞行,每次飞行前和降落后都立刻给你报平安,甚至可以带你一起去机场,让你更了解这项运动的安全性……但请你不要直接用‘禁止’这个词,好吗?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试图再次沟通,希望她能理解哪怕一点点。
然而,顾佳要的不是折中方案,她要的是绝对的安全 guarantee(保证)。听到他没有直接答应“不再去”,她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她猛地推开他擦拭她眼泪的手,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谈?还有什么好谈的?你就是舍不得你的飞机!在你心里,那种刺激的感觉比我的感受重要得多!你说那么多理由,不就是想继续去冒险吗?黄振宇,你根本不懂我有多害怕!”
看着她再次陷入情绪的漩涡,完全听不进任何理性的解释,黄振宇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涌来。他解释了,承诺了更严格的安全措施,提出了带她去了解的方案……但她似乎只执着于那个“去”或“不去”的二元选择。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再次升起的烦躁,告诉自己:她只是太害怕了,她是因为爱你。
“好,好,我们先不谈这个。”他重新放软语气,几乎是带着一丝恳求,再次尝试靠近她,将她搂进怀里,尽管她的身体依旧僵硬地抵抗着,“我们先不说这个了,好吗?你看你,哭得浑身冰凉。我让张阿姨热点牛奶上来,你再哭下去,身体要吃不消了。”
他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试图用关怀转移她的注意力。这是他惯用的,也是通常最有效的方法。
“我不要喝牛奶……”顾佳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哭声小了些,但委屈依旧浓重,“你根本不在乎我难不难受……你只在乎你的飞机……”
又来了。黄振宇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跳痛。这种“你不在乎我”的指控,在争吵中反复出现,像一把钝刀子,磨得人生疼。他怎么会不在乎?如果不在乎,他现在为什么会坐在这里,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耐着性子哄她?
“我怎么会不在乎?”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和耐心,“我就在这儿,抱着你,怎么会不在乎你?别胡说。”
“那你答应我,再也不去了。”顾佳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仿佛这是检验他真心的唯一标准。
那一刻,黄振宇看着近在咫尺的、写满执着和脆弱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如同冰冷的深海海水,瞬间淹没了他。他觉得他们仿佛陷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怪圈:她抛出问题,他解释,她不听,她哭泣,他哄,她要求承诺,他无法给出她想要的承诺,她更伤心……周而复始。
他感到一种精神上的耗竭。这种耗竭,比他在谈判桌上连续奋战四十八小时,比他在次贷危机中做出那个惊天动地的做空决策时,还要来得沉重。
他看着她,沉默了更长的时间。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用温柔的话语去安抚,去承诺那些他做不到的事情。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无奈,有包容,但确实,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了一丝……不耐烦。
那丝不耐烦很淡,很快被他强行压下,但确实存在过。它体现在他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里,体现在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上,体现在他眼神里那一瞬间的放空和疏离。
“顾佳,”他甚至无意识地叫了她的全名,而不是亲昵的“Jase”,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维持却依旧透出些许硬度的平静,“我们能不能,先把情绪平复下来?你现在这样,我们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沟通。我保证,我们之后会好好谈这件事,找到一个解决办法。但现在,我们先让这件事过去,好吗?你看,我给你买了花,买了蛋糕,我们不要为了这件事,毁掉一整天,好吗?”
他的话语逻辑清晰,甚至可以说依旧“理智”得可怕。但这份理智,在此刻情绪决堤的顾佳听来,却成了一种冷漠和推诿。
“之后?之后是什么时候?你每次都这样说!”顾佳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失望透顶,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声音带着哭喊后的沙哑,“你就是敷衍我!你根本不想解决!你只觉得我无理取闹!”
黄振宇看着她激动的样子,感觉自己所有的耐心和精力都在被急速抽空。他揉了揉眉心,那里已经拧成了一个结。他第一次,在面对她的眼泪和指控时,产生了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做最后的努力。他伸出手,想要再次抱住她,动作却不像往常那样流畅自然,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滞和僵硬。
“我没有敷衍你,也没有觉得你无理取闹。”他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强弩之末的疲惫,“我只是觉得……很累。Jase,这样争吵,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我们两个人都很累。”
“累?”顾佳捕捉到了这个字眼,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眼泪流得更凶,“你觉得我让你累了?对,我就是这么不懂事,这么让你烦!那你走啊!去找你的飞机!去享受你的自由!别在这里勉强自己哄我!”
她的话语像失控的箭矢,胡乱地射向他。黄振宇看着她,看着她完全被情绪掌控、无法沟通的样子,听着那些伤人的话,那根名为“耐心”的弦,终于发出了濒临断裂的嗡鸣。
他猛地站起身。
这个动作有些突然,带着一种隐忍到极致的爆发前兆,让喋喋不休的顾佳都吓得顿住了哭声,惊愕地看着他。
黄振宇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胸膛微微起伏。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紧抿,那双总是含着温柔或睿智光芒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一层薄冰覆盖,里面是清晰可见的疲惫和……是的,就是不耐烦。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无论她说什么,都依旧好脾气地哄着、顺着。他就那样站着,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钟,那目光让顾佳感到一阵陌生和心慌。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公式化的平静,与他平时哄她时的温柔缱绻判若两人:
“顾佳,如果你觉得我在这里是勉强,是敷衍,是让你更生气的原因。那好,我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惊愕的脸,继续用那种没有波澜的语调说:“等你冷静下来,觉得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话,而不是这样互相指责和伤害的时候,我们再谈。”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她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和难以置信的眼神,转身,步伐沉稳却带着决绝的意味,再次离开了卧室。
这一次,他没有摔门,只是轻轻带上了门扉。但那一声轻响,却比任何重击都让顾佳感到恐惧和冰冷。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甚至连哭都忘了。她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黄振宇的“不耐烦”,以及那不耐烦背后,深不见底的疲惫。
她终于意识到,这一次,她的眼泪和指控,似乎……失效了。那个永远包容、永远有耐心哄她的黄振宇,好像……也被她伤到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