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对“未来”和“稳定”日益加深的观念冲突(2/2)
“可是我不觉得现在有什么风雨啊?”黄亦玫放下乐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语气有些激动,“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好!你有你的音乐,我有我的艺术,我们彼此独立,又互相吸引,在一起就是因为纯粹的快乐和爱。为什么非要给这份爱加上‘稳定’、‘保障’这些沉重的砝码呢?‘未来’应该是自然而然到来的东西,而不是一个需要我们现在就拼命去规划和达成的目标。”
她的话语像她的人一样,带着一种不受束缚的、理想主义的光芒。
王一博看着眼前这张明媚却写满不认同的脸,心里叹了口气。他伸手想抚摸她的脸颊,却被她微微侧头躲开。他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放下。
“亦玫,这不是加砝码,这是……未雨绸缪。”他试图换个说法,“我希望我们能有一个家,一个被所有人祝福的、安稳的家。这难道不是相爱的两个人最终都会期待的吗?”
“家?”黄亦玫微微偏头,眼神里带着困惑,“水木园就是我的家啊。我爸妈、我哥都在那里。一博,我爱你,但我不认为爱情必然要导向一个被传统定义的‘家’。如果有一天我们不爱了,那个‘家’还有什么意义?如果爱一直都在,那无论我们在哪里,哪里就是家。形式,真的那么重要吗?”
她的逻辑纯粹而直接,像一把小巧却锋利的匕首,精准地挑开了两人在爱情核心认知上的差异。
王一博一时语塞。他发现,在黄亦玫那看似浪漫柔软的外表下,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对爱情纯粹性的坚守,这种坚守让她无法理解,甚至抗拒他那种基于现实责任感的规划。
“好吧,”他最终妥协般地笑了笑,不想在演出成功的夜晚与她争执,“我们先不讨论这个了。饿了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我知道附近有家宵夜很不错。”
黄亦玫看着他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和那丝无奈的妥协,心软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可能有点“作”,有点不食人间烟火。她走上前,主动拉住他的手,声音软了下来:“嗯,我饿了。不过,一博,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爱的是现在的你,和你的音乐。其他的,我真的不在乎,也不希望它们成为我们爱情的负担。”
王一博握紧她的手,点了点头,但眼神深处,那抹想要“确定”什么的焦灼,并未完全散去。
黄亦玫作为Rose Foundation的首席艺术顾问,受邀参加一位新锐画家的个展开幕式。王一博陪她一同前来。
画廊里人头攒动,艺术圈、评论界、收藏家们举着香槟,三五成群地交谈。黄亦玫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与画家、策展人、潜在买家侃侃而谈,她专业的知识、独到的眼光和明媚的气质,让她在人群中格外耀眼。
王一博跟在她身边,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她目光投来时,给她一个支持的笑容。他得体地与几位认出他的音乐界人士寒暄。
期间,他们遇到了黄亦玫的一位叔叔辈,是水木大学艺术系的资深教授,也是黄家的世交。教授看到黄亦玫和王一博,笑着打趣道:“哟,亦玫,这位是?男朋友?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黄亦玫大方地介绍:“陈叔叔,这是王一博,指挥家。一博,这是陈教授。” 她对“喝喜酒”的玩笑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王一博却立刻上前一步,非常恭敬地与陈教授握手:“陈教授,久仰大名。常听亦玫提起您,说您在艺术史方面造诣极深。” 寒暄了几句后,他状似无意地补充道:“我和亦玫正在认真交往,也希望以后能有更多机会向您这样的前辈请教。”
陈教授哈哈一笑,拍了拍王一博的肩膀:“年轻人,不错,不错。亦玫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好孩子,你要好好对她。”
“一定,您放心。”王一博回答得十分郑重。
待陈教授走远,黄亦玫轻轻拉了拉王一博的袖子,低声说:“你刚才干嘛那么正式啊?好像……好像在接受领导审查似的。”
王一博微微蹙眉:“这是对长辈应有的尊重。而且,让你们的家人朋友知道我是认真的,不是很好吗?”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黄亦玫叹了口气,“但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我们的关系需要不断地向外界证明,需要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和祝福。爱情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不是吗?”
“但它不可能完全脱离社会环境而存在,亦玫。”王一博试图说服她,“得到重要亲友的祝福,关系会走得更顺畅。比如,如果叔叔阿姨能认可我,我们见面、约会不是也更方便吗?不用总是你晚上还要急着赶回水木园。”
他又提到了“叔叔阿姨”。黄亦玫感到一阵无力。她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想把他们的感情,尽快纳入一个被家庭、被社会规则所认可的轨道。
“我回家住是因为我喜欢和家人在一起,不是因为爸妈不认可你。”她辩解道,但语气有些苍白。
“我明白。”王一博看着她,眼神复杂,“我只是希望……我们能有一个更‘正常’,更被期待的恋爱进程。”
“什么是‘正常’?”黄亦玫反问,声音略微提高,引来旁边几道目光,她立刻压低了声音,“一博,你觉得像钱解放那样,22岁相亲结婚,23岁生孩子,就是‘正常’吗?还是像我哥和苏晚晴那样,为了结不结婚、什么时候结婚而纠结、闹分手,就是‘正常’?我不觉得那是我们该追求的‘正常’。我们的爱情,为什么不能由我们自己来定义它的节奏和模样?”
她的话语像一连串的问号,敲打在王一博的心上。他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充满了对自由恋爱的扞卫。他再次意识到,他们对于“爱情”应该如何存在、如何发展的理解,存在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窗外雨声淅沥,室内开着暖黄色的灯,流淌着肖邦的夜曲。王一博在厨房里忙碌,他在做黄亦玫喜欢的意面。黄亦玫则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着一本时尚杂志,手边放着一杯热红茶。画面看起来温馨而和谐。
餐桌上,两人享受着简单的晚餐。
“下个月,国家乐团有个指挥位置的内部选拔。”王一博切着盘子里的牛排,看似不经意地提起,“虽然机会不大,但我想去试试。如果能进去,哪怕是作为助理指挥,未来的路会好走很多。”
“哦?那很好啊!”黄亦玫真心为他高兴,“你的实力肯定没问题的!”
“希望吧。”王一博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些不确定,“竞争很激烈,不光看专业能力,也看……一些其他的因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黄亦玫身上,带着一丝试探,“亦玫,你认识的人多,Rose Foundation在艺术界人脉也广,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机会的话,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或者打听一下消息?”
黄亦玫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王一博,眼神变得有些锐利:“一博,你希望我……帮你走关系?”
王一博被她直白的问话弄得有些窘迫,连忙解释:“不是走关系,就是……多一些了解情况的机会。你知道的,这个圈子有时候……”
“我知道这个圈子有时候需要人情世故,”黄亦玫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疏离感,“但我觉得,音乐,尤其是你的音乐,应该是纯粹的。你应该用你的指挥棒和你的才华去赢得机会,而不是靠我,或者靠我背后的什么人脉去‘打听’、‘引荐’。”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窗外的冷雨,带着凉意。
王一博的脸色微微变了。他放下刀叉,声音也沉了下来:“亦玫,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堪吗?我只是想多一些机会!我不想一辈子只在小乐团里客串,我想要更大的舞台,这有错吗?我想凭自己的努力给我们创造更好的未来,这有错吗?为什么你总是要把我的努力和我们的感情切割得那么清楚?为什么你宁愿看着我艰难地独自挣扎,也不愿意动用你轻而易举就能获得的资源,帮我一把?”
他的语气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和 frtration(挫折感)。
“轻而易举?”黄亦玫重复着这个词,觉得有些可笑,“一博,你把我,把我的家庭,把我弟弟的努力,看成什么了?是可以‘轻而易举’动用的‘资源’吗?我之所以能保持你口中所谓的‘纯粹’,正是因为我珍惜这份‘纯粹’,我不会把它当成换取利益的工具!同样,我也不希望我们的爱情,成为你获取‘资源’的桥梁!”
她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动了气:“我以为你懂我,懂我对艺术、对爱情的坚持。可现在我发现,你好像更在乎那些‘稳定’、‘职位’、‘人脉’和‘资源’!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们的未来’,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想要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想要的就是和你在一起!”王一博也站了起来,声音提高,“一个稳定的、被认可的、有保障的未来!这难道很过分吗?为什么在你看来,追求这些就是庸俗,就是玷污了爱情的纯粹?”
“因为当你把这些当成目标的时候,爱情本身就变得不再纯粹了!”黄亦玫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他,“爱就在一起,不爱就分开。就这么简单。如果我们的爱情需要依附于你的职位、我的家世、那些所谓的人脉和资源才能存在,那它还是爱情吗?那和一场交易有什么区别?”
“交易?”王一博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脸色瞬间苍白,“黄亦玫,在你心里,我对你的感情,只是一场为了获取‘资源’的交易?”
黄亦玫看着他受伤的眼神,心里猛地一痛。她知道自己的话重了。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只是害怕,害怕他们之间那份最初让她心动的纯粹,正在被现实的欲望一点点蚕食。
雨声更大了,敲打着玻璃窗,像在为这场争吵伴奏。
两人僵持着,空气中弥漫着失望、不解和浓浓的爱意交织成的痛苦。
最终,黄亦玫先败下阵来。她拿起沙发上的包,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一博,我今天有点累了,先回去了。”
她没有看他,径直走向门口。
“亦玫!”王一博在她身后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黄亦玫停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我们……冷静一下吧。”她轻声说,然后拉开门,走进了秋雨绵绵的夜色中。
门关上,隔绝了室内的温暖和争吵的余音。王一博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插入发间。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想要一个“有她”的、清晰的未来,会这么难。而黄亦玫走在雨中,任由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心里充满了迷茫。她爱他,可她似乎无法接受他爱她的方式。那道关于爱情本质的裂痕,在这个雨夜,变得清晰而难以弥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