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诗、歌与谬斯的光(2/2)
黄振宇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打电话。他192的挺拔身影在定制的深蓝色Brioni羊绒西装衬托下,显得愈发修长挺拔。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能感受到那种沉稳内敛、不容忽视的气场。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那一刻,王一博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冷静、审慎,如同精密仪器扫描般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黄振宇挂了电话,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朝他们走来。他的笑容很标准,带着世家子弟的礼貌与疏离,远不像黄亦玫那样具有穿透性的温暖。
“姐,王先生,你们到了。”他的声音温和,语调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的目光在黄亦玫脸上停留了一瞬,捕捉到她眼底的雀跃和幸福,眼神柔和了一分,随即再次落到王一博身上,伸出手:“黄振宇。久仰,王指挥。”
“黄先生,幸会。”王一博立刻伸手与他相握。黄振宇的手干燥而有力,握手的时间不长不短,分寸感极好,却让王一博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哎呀,这么客气干嘛!”黄亦玫不满地撅起嘴,上前自然地挽住弟弟的手臂,又拉过王一博,“叫他振宇就好啦!一博,你也别叫黄先生了,多生分。”
黄振宇从善如流,对王一博笑了笑:“姐说的是,叫我振宇就好。”他引他们入座,“我点了几个这里的招牌菜,不知道合不合王……一博你的口味。”
“我都可以,没什么忌口。”王一博得体地回应,在黄亦玫身边坐下。他注意到黄振宇坐下的姿态极其放松,却又带着一种天生的掌控感,仿佛他才是这个空间的主人。
侍者安静地奉上热茶,是顶级的金骏眉,茶汤橙红透亮,香气馥郁。
“一博,你别看振宇现在人模人样的,小时候可傻了,被我欺负了只会偷偷生闷气,还不敢告诉爸妈。”黄亦玫开始主动暖场,试图用姐弟间的趣事拉近距离。
黄振宇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带着纵容的笑意:“姐,陈年旧事就不要再提了。在一博面前给我留点面子。”他转向王一博,语气自然地问道,“听我姐说,一博你刚从奥地利进修回来不久?是在维也纳还是萨尔茨堡?”
话题被引到了王一博熟悉的领域,他精神微振,身体稍稍前倾:“主要在维也纳,也去萨尔茨堡莫扎特音乐学院交流过一段时间。那边古典音乐的氛围确实非常浓厚,受益匪浅。”
“维也纳金色大厅,是所有音乐家的梦想殿堂之一。”黄振宇点点头,语气平和,“能在那样的环境里浸染,对艺术造诣的提升肯定很大。一博现在主要在哪个乐团高就?还是以独立指挥和创作为主?”
“目前主要以客座指挥的身份与几个乐团合作,”王一博回答,语速不自觉地稍微加快了一点,“也在筹备自己的个人作品音乐会。毕竟刚回国不久,需要一些时间来积累和打开局面。”他下意识地用了“打开局面”这个词。
黄振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动作优雅:“理解。国内的艺术生态和国外还是有些不同。资源、人脉,都很重要。”他呷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王一博的手,“听说一博出身音乐世家,父母都是音乐界的翘楚,压力应该也不小吧?”
这个问题看似家常,却精准地触及了王一博内心深处的敏感点。
王一博的笑容略微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还好。父母是给了我很好的基础和期望,但路终究要自己走。”他顿了顿,补充道,“希望能做出一些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辜负他们的培养,也能……嗯,得到业内的认可。”
黄振宇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而聊起了最近京城的一些艺术展览和音乐会,气氛似乎又缓和下来。他知识渊博,谈吐不俗,无论谈到什么都能接上几句,且见解独到,让王一博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席间,暗流涌动。
菜肴一道道送上,摆盘精美,味道绝佳。黄亦玫心情极好,不断给王一博夹菜,也试图把弟弟拉进聊天中。
“振宇,你上次不是说对现代音乐有点兴趣吗?一博可是这方面的专家,你们可以多交流交流。”黄亦玫热切地说。
黄振宇看向王一博,笑容温和:“确实有点兴趣,不过只是门外汉看个热闹。一博最近在创作上有什么新的探索吗?或者,有没有特别想合作的乐团或艺术家?”
王一博放下筷子,认真地回答:“正在尝试将一些中国古典文学的意象与现代作曲技法结合。至于合作……”他沉吟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国家交响乐团和爱乐乐团自然是所有指挥向往的舞台,他们的艺术总监和常任指挥都是我非常尊敬的前辈。如果能有机会与他们交流合作,会是非常宝贵的学习经历。”
黄振宇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稳定。他没有对“国家交响乐团”或“爱乐乐团”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反应,只是淡淡地说:“想法很好。融合与创新是艺术发展的动力。”然后,他话题一转,仿佛不经意地问,“对了,一博,你和我姐是怎么认识的?她之前可没少跟我们卖关子。”
黄亦玫立刻抢着回答,眼睛亮晶晶的:“是在国家大剧院!我听完他的音乐会,那首《风骨》太震撼了!后来在后台……”她绘声绘色地描述起那次相遇,语气里满是甜蜜。
黄振宇微笑着倾听,目光大多数时间落在姐姐神采飞扬的脸上,偶尔才会瞥向王一博。在那短暂的瞥视中,王一博再次捕捉到那种审视的、评估的意味。那不是恶意,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投资者,在评估一个潜在项目的核心价值与风险。
餐后茶叙,观察入微。
用餐接近尾声,侍者撤走餐盘,换上新的茶点和水果。
黄亦玫去了洗手间。包间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气氛有了一瞬间微妙的变化。
黄振宇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姿态比之前更放松了一些,但眼神却愈发锐利。他拿起一个精致的紫砂小茶杯,在指间慢慢转动着,仿佛在把玩一件古董。
“我姐她,”黄振宇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从小被我们保护得很好。她心思纯粹,热爱艺术,有时候会把事情想得很理想化。”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王一博,“她认定的东西,会投入百分之百的热情和信任。”
王一博坐直了身体,知道这才是今晚真正的“考验”。他迎上黄振宇的目光,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而真诚:“我明白。亦玫的纯粹和光芒,正是最吸引我的地方。我会珍惜她的这份信任和热情。”
黄振宇点了点头,看不出是赞同还是仅仅表示听到了。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更深层的探究:“艺术这条路,在国内走起来并不容易。尤其是在起步阶段,需要足够的定力和耐心。一博对未来有什么具体的规划吗?比如,短期内希望达到一个什么样的职业高度?”
这个问题再次指向了王一博内心的焦灼点。他感到自己的后背有些发紧,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短期内,当然是希望能顺利举办个人作品音乐会,获得更多与顶级乐团合作的机会,在专业领域内建立起自己的声誉。长远来看,希望能创作出真正有影响力的作品,推动一些中西音乐的交流项目。”他尽量让自己的回答听起来既有抱负又脚踏实地。
黄振宇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王一博说完,他才微微颔首:“有追求是好事。”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平淡,却让王一博心头一跳的语气说,“有时候,太急于证明自己,反而会迷失方向。艺术尤其需要沉下心来打磨。”
王一博的心猛地一沉。黄振宇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努力维持的从容表象。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看出了他隐藏在艺术追求之下,对成功、对认可、对尽快站稳脚跟的迫切渴望?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个略显干涩的笑容:“谢谢提醒,我会记住的。”
就在这时,黄亦玫回来了,脸上带着水珠的清新气息:“你们在聊什么这么严肃?”
黄振宇瞬间切换回那个温和的弟弟模样,笑容无懈可击:“没什么,随便聊聊男人之间的话题。”他站起身,“时间不早了,姐,你明天还要上班。一博,需要我让司机送你吗?”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回去很方便。”王一博也站起身,礼貌地拒绝。
告别与余波。
餐厅门口,秋风吹拂。
黄亦玫依依不舍地拉着王一博的手:“今天开心吗?我弟弟人很好吧?”
王一博看着她在夜色中依旧明亮的眼睛,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滞涩,温柔地笑道:“很开心。振宇……很优秀,见识不凡。”
黄振宇站在一旁,看着姐姐和王一博告别。当黄亦玫坐上驾驶座,王一博弯腰与她最后道别时,黄振宇的目光再次落在王一博的脸上。
就在那一刻,王一博直起身,转向黄振宇,脸上带着得体的、告别的微笑。但黄振宇清晰地看到,在那笑容之下,在那双狭长的凤眼深处,一闪而过的,不是沉浸在爱情中的纯粹喜悦,也不是艺术家常见的忧郁或疏离,而是一种被努力压抑着的、对于未来、对于认可、对于尽快在这个城市和领域里刻下自己名字的……焦灼。
那是一种野心,一种不甘人后,一种急于向世界、或许也包括向黄家证明什么的迫切。
黄振宇的心,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走上前,对王一博点了点头:“路上小心。”然后,他俯身对车里的黄亦玫说,“姐,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知道啦!啰嗦!”黄亦玫嗔怪地看了弟弟一眼,发动了引擎,红色的跑车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汇入车流。
黄振宇站在原地,看着跑车尾灯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抬头望向被霓虹灯映照得有些发红的夜空,轻轻叹了口气。
姐姐很快乐,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阴霾的快乐,他很久没在她脸上看到了。为了这快乐,他愿意按下心中的疑虑,选择暂时观望。
但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以爱情的名义,伤害到他最珍视的姐姐。那双眼睛里隐藏的焦灼,究竟是艺术家的通病,还是潜在的危险信号,他需要弄清楚。
秋夜的风,吹动他昂贵的西装衣角,带着一丝凉意。这个夜晚,对于黄亦玫是甜蜜的确认,对于王一博是紧张的过关,而对于黄振宇,则是一个需要高度警惕的开始。光影交织的奏鸣曲,在看似和谐的旋律下,已经埋下了一丝不协和音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