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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归营良乡(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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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百姓见大军过境,军纪严明,皆扶老携幼,立于道旁观望,甚至有人自发送上饮水与粗粮。

三月十七日午后,日光暖融融地洒在大地上。

前锋哨探策马奔回,高声禀报:“前方十里,望见良乡城头!”

将士们精神一振,纷纷抬眼望去。只见远处地平线上,三丈二尺高的砖石城墙巍然矗立,在日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斑驳的雉堞上,还残留着历年战火的痕迹,城楼上旌旗飘扬,依稀可见“大明”二字。

日头堪堪爬到中天,暖融融的光线洒在城外连绵的营帐上,青灰的旗帜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费书瑜勒住马缰,极目远眺,不由得微微蹙眉——此时的良乡城北,营寨绵延十数里,帐篷如鱼鳞般密布。

竟比他们一个多月前出发时的规模大了数倍,与城头的雄姿遥遥相对,竟更胜风骚。

可看着看着,费书瑜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远远望去,良乡大营确实气势恢宏,旌旗蔽日,炊烟袅袅。

可待队伍渐渐走近,那层虚浮的军威,便如被风吹散的沙尘,露出了底下的颓然与松懈。

各营门前,本该持戟挺立、目光如炬的值守士卒,此刻竟三三两两歪在树下打盹。

甲胄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腰间的佩刀坠得革带歪歪斜斜,有的甚至敞着衣襟,露出里头的粗布短衫,睡得鼾声震天。

通往营门的官道上,人来人往,竟比市集还要热闹。

岗楼上的兵卒正倚着栏杆,朝营外翘首张望,手里还把玩着一个竹编的蝈蝈笼,嘴里哼着小调,全然不见戍边将士该有的警惕。

大营周遭的空地上,竟自发催生出一片喧腾的集市。

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高声叫卖着针头线脑;

挎着竹篮的村妇吆喝着新鲜菜蔬,与军卒讨价还价;

摇着折扇的绸缎商贩,扯着嗓子夸赞自家布料的花色。

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的人潮,将营门外挤得水泄不通。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将军营的肃杀之气冲淡了大半。

卖炊饼的摊子前热气腾腾,刚出炉的饼子金黄酥脆,香飘数丈;

摆着胭脂水粉的杂货铺围满了军卒家眷,她们指尖挑拣着五彩绣线,嘴里唠着家长里短,眉眼间满是市井的烟火气;

还有那酒肆茶寮,檐下挂着迎风招展的幌子,上头写着“杏花村”“醉仙楼”的字样,里头坐满了换了便装的兵丁,划拳行令的声响震得窗纸微微发颤,酒气混着肉香,飘出老远。

更远处,隐隐传来勾栏瓦舍的丝竹之声,靡靡之音伴着女子的娇笑,清晰地传入耳中。

费书瑜听得心头一沉,只觉一句唐诗在胸中翻涌,几乎要脱口而出——“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几个刚从集市回来的士卒,手里提着油饼与烧酒,醉醺醺地说说笑笑,往营门走去。

路过岗哨时,他们只与那打盹的兵卒随意挥了挥手,便径直闯了进去,无人盘问,无人阻拦。

岗哨的士卒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吵死了”,又沉沉睡去。

这般光景,看得西军将士们面面相觑,连原本疲惫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错愕与愤慨。

费书瑜身旁的家丁谢三年,忍不住攥紧了拳头,低声诘问:“这……这还是良乡大营?咱们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九死一生,他们倒好,在这里享清福!”

费书瑜没有答话,只是攥紧了腰间的雁翎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抬眼望向蓟州的方向,仿佛能听见那里传来的厮杀声、金戈交击声、伤兵的哀嚎声。

而此间的繁荣与松懈,却在暮春的日光里,静静铺展成一幅让人心头沉滞的图景。

他忽然想起隆庆年间兵部主事的那份奏折,想起良乡城头那三丈二尺高的砖石城墙。

城郭再固,若守御者无心戍边,又岂能抵挡强敌?

无需多,只要三千后金铁骑,趁夜突袭良乡,这里数万大军,便都将是待宰的羔羊。

风,依旧在吹,卷着沙尘与酒香,吹过费书瑜紧绷的脸颊。

他望着眼前喧嚣的大营,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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