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大漠练兵(下)(2/2)
“临阵换招,视同通敌!你忘了上次是谁因为这丢了命的?!”
刘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直哆嗦,声音都带着哭腔:“教习,我……我就是想试试准头……没别的意思……”
“准头?”
何重进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箭。箭簇上还沾着干枯的稻草,他捏着箭杆,眼神冰冷。
“等你跟怯薛卫遇上,人家左射的箭早就穿你喉咙了!到时候你跟阎王爷说你的准头去?”
他抬脚踹了踹刘三的屁股,声音冷得像冰:“二十军棍,再加罚每天多练两个时辰。什么时候左手能十箭九中靶心,什么时候再停!”
军棍落在皮肉上的声音闷闷的,像打在湿棉花上,一声声,敲在每个新兵的心上。
新兵们都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连头都不敢抬。
孙二蛋咬着嘴唇,左手攥得指节发白,指缝里都渗出了血,他知道,这是何教习在杀鸡儆猴,也是在逼他们真正把左射练到家。
从那以后,演武场上再没人敢偷懒耍滑,连孙可东都练得格外狠。
左手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在粗糙的弓把上留下一圈圈暗红的印子,触目惊心。
第十天傍晚,赵二的箭终于在五十步外稳稳地钉在了靶心上。
这支沉默寡言的汉子,是从套中逃回来的汉人。
早年被掳去当奴隶,在草原上受尽了苦楚,却也练得一手养马的好本事,后来瞅准机会逃到了榆林卫,当了兵。
他平时话不多,像块沉默的石头,拉弓时,左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似的高高鼓着,显示出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此刻,看着那支在靶心微微颤动的箭,他突然咧开嘴大笑起来,笑声粗嘎而响亮,震得旁边的稻草人都在轻轻摇晃。
费书瑜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觉得他后背上的骨头硌手。
这半个月,赵二瘦了至少十斤,身上的赘肉都变成了结实的肌肉。
“知道你射中了。”他拍掉赵二身上的沙土,语气平静却带着期许。
“但靶子不会跑,套虏的马会跑。从明天起,换活靶。”
木架是辅兵们连夜赶做的,底下装着灵活的木轮,上面绑着草人,草人身上还挂着一串铜铃铛。
辅兵们推着木架在高低起伏的沙丘间来回奔跑,铃铛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忽远忽近,有时候明明看着草人在东边,声音却像是从西边飘过来的,扰乱人的判断。
孙二蛋第一天就闹了笑话。
他死死盯着草人跑,拉弓时却被风里飘忽不定的铃铛声搅乱了心神,手一抖,一箭射在了沙地上,惊得几只沙雀扑棱棱飞起,盘旋着不肯落下。
“教习,这风太贼了!”他红着脸辩解,声音里带着委屈,“铃铛声跟鬼似的,听着就心慌!”
“套虏的甲骑比鬼还贼。”何重进冷冷地说,眼神扫过众人。
“他们冲锋时会喊‘阿拉嘿’,那声音能绕着沙丘转三圈,专门扰乱军心。
到时候分不清方向,辨不明虚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过何重进也没急着催,只是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他看着新兵们在沙丘间追着木架跑,弓身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箭要么射早了,要么射偏了,偶尔有几支能沾到草人边,就算不错的了。
有次郑润泽为了追木架,跑得太急,脚下被一块凸起的硬沙壳绊了一下,连人带弓摔进沙坑,爬出来时满脸是沙,头发里、耳朵里全是,活像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土豆。
引得众人一阵低笑,他自己也红了脸,赶紧爬起来继续练。
“别急。”什长李三郎把水囊递给他,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眼底带着一丝温和,“弓骑兵的左射,得靠磨。
磨到什么时候左手形成肌肉记忆,不用想就能拉满弓;
磨到眼睛能预判木架的影子,提前锁定目标;
磨到就算在颠簸的马背上,手指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松弦,那才算真正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