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钟声(2/2)
千岁性格偏激,一条道走到黑。”
“玄因大师的话我听进去了,自然不会道里跌倒,所以在沉睡中千岁不曾执着于结果和公平。自然就能苏醒。
有所得,必有所失。
这个道理千岁还是明白的。”
话音落下,小院里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竹影轻摇,茶香袅袅,远处钟声空灵,衬得她一身墨色鎏金,愈发孤绝清冷。
玄因大师垂眸捻动腕间佛珠,佛珠颗颗圆润,摩擦间发出细微而沉静的轻响,与远处隐约的铜钟声缠在一起,更添几分禅意。
他望着眼前这个年仅二十二岁,却早已背负起半生宿命的封家主,慈悲的眼底掠过一丝不忍,却终究没有出言安慰。
有些苦,只能自渡;有些命,只能自承。
“封家主通透至此,老衲不必多言。”
玄因大师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如深潭,不带半分虚妄的宽慰,“你所受之重,老衲看在眼里,亦记在心里。只是天道循环,从无例外,福泽与代价,本就是一体两面。”
封千岁指尖轻轻松开茶盏,任由那盏琥珀色的茶水静置石桌之上,涟漪早已平息,可他心底的浪涛,却久久无法平复。
她微微垂首,鬓边的掐丝海棠花流苏步摇轻轻一坠,细巧的银流苏擦过光洁的下颌线,落下一点微凉的触感。
一头银丝在疏淡的天光下泛着柔和却孤冷的光,与他一身黑色鎏金长衫马褂、马面裙相互映衬,美得惊心,也孤得彻骨。
“通透,从来都不是一件幸事。”
她轻声开口,清润的声线里裹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若是糊涂一些,或许还能装作无忧无虑,做个寻常世家子弟,不必清醒地扛着一切,步步如履薄冰。”
她何尝不羡慕世间那些平凡一些少爷小姐,可她是封千岁,是一出生就被定下命格、被推上万众之巅的人。
拥有得越多,枷锁便越重。
玄因大师轻轻点头,不再谈论命格与代价,转而抬眸望向院外那片被檐角裁开的天空,语气淡了几分:
“老衲知你心中不乐,也知你不喜这静安寺的拘束,你仍愿前来……”
“我不是来求佛。”
封千岁立刻打断,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只是来听钟声。”
“所以千岁只为护心上平安而跪过。”
唯有这钟声,干净、纯粹、不染尘埃,能短暂地将她从无边的宿命里剥离出来,让她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而非被命格操控的傀儡。
那钟声直击灵魂,能洗净她一身的疲惫与戾气,让她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拥有片刻不属于封家主、只属于她自己的时光。
玄因大师闻言,终于浅浅一笑,那笑意温和慈悲,如暖阳破冰:
“钟声无心,却能渡有缘人。封家主与这钟声有缘,便是与清净有缘。”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泠姨依旧守在门外,身姿端正,目不斜视,只在察觉到院内谈话稍歇时,才极轻地顿了顿足,以示提醒。
封千岁抬眸,目光掠过翠竹,望向院门外那道沉稳的身影,眼底的疲惫稍稍敛去,重新覆上了一层属于封家主的淡漠与疏离。
她知道,清静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出了这扇院门,她便要重新回到那个喧嚣纷争、身不由己的红尘里,继续扛起她该扛的一切。
她缓缓起身,黑色鎏金滚边的马面裙垂落如墨,行走间金纹暗涌,气度沉敛。
“大师,今日叨扰了。”
封千岁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也带着一丝即将离去的疏离,“尘世诸事缠身,我该回去了。”
玄因大师并未挽留,只缓缓起身合十:
“封家主一路保重。老衲在寺中,静待你下一次钟声归时。”
封千岁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向院门。
步摇轻颤,银丝流光,墨色衣袂掠过青石板路,不带一丝尘埃。
泠姨见她出来,立刻无声跟上,一主一仆,两道轻浅的身影,缓缓消失在古寺幽深的廊径之中。
身后,小院竹风依旧,茶香袅袅。
远处,静安寺的铜钟,再一次悠悠响起,空灵干净,直抵灵魂。
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