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做主(2)(2/2)
堂中客座上已然端坐着三人。左首是个身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眼角堆着笑,眼底却藏着算计;
中间是位穿黑色唐装的老者,头发花白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神色晦暗不明;
右首则是个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眉眼间带着几分被宠坏的倨傲,脚边的皮鞋轻轻蹭着地面,透着不耐。
慕浪眸光淡淡,如秋水般平静无波,目不斜视地从三人跟前走过,连余光都未曾分给他们半分,竟将这三位身份不俗的客人彻彻底底忽视了去,仿佛堂中只余他与主位之上的云卿歌。
他行至云卿歌面前三尺处站定,身姿挺拔如松,却无半分张扬,微微颔首,额前碎发随着动作轻晃,声音清冽又恭谨,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云姨。”那一声呼唤,不高不低,却足以穿透堂内的沉滞空气。
云卿歌抬眼望见他,眉宇间连日来因家主昏迷、族中纷扰积下的沉郁与不耐,总算散了几分,眼角眉梢漾开的笑意掺着真切的暖意——方才强撑着招待那三人,听着他们话里藏刀、句句试探,只觉连动气都嫌膈应,此刻见了慕浪,这颗悬着的心才算有了几分着落,眉眼间的疲惫也淡了些。
“来啦,坐。”她抬手,径直指着自己身侧那张铺着软垫的主位檀木椅,椅背上雕着繁复的饕餮纹,原是封家主君专属的座位,语气里是全然的亲近与认可,半分客套也无,仿佛这举动本就理所当然。
这一下,客座上的三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青白交加。
那主位何等金贵,原是封家主君与高官贵客专坐,慕浪一个看着不过二十二三、瞧着与封家无甚深交的毛头小子,竟能得云卿歌这般相待,这分明是借着慕浪,明晃晃打他们三人的脸面!中年男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茶水晃出几滴,落在案几上;
老者摩挲戒指的动作停了,抬眼看向慕浪,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青年更是直接皱起眉头,嘴角撇了撇,险些就要发作,却被身旁老者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才硬生生忍住,只是脸色愈发难看。
偏他们还挑不出半分错处——云卿歌身为封千岁的母亲,封家的大夫人,自然有资格处置堂中座次。
云卿歌岂会管他们心中作何计较,目光落在慕浪眼下淡淡的青黑上,那青黑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显然是彻夜未眠的痕迹,语气瞬间软下来,满是疼惜:“你守着雪宝一夜未睡,眼底都熬出青了,怎么不多歇会儿,倒先过来了?”
慕浪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眉眼间漾开几分温顺,回话时声音轻缓,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却又藏着几分沉稳:“没事的,云姨。雪宝一日不醒,我心里便一日放不下,坐不住。昨夜我守在床边,听着她浅浅的呼吸,才算稍稍安心些。倒是云姨,这段时日为了雪宝的事劳心费神,日夜守在泰安堂,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鬓角都添了几根银丝,更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多多休息才是。”
寥寥数语,既答了云卿歌的话,又细致地记挂着她的辛劳,连鬓角的银丝都看在眼里,听得云卿歌心头愈发熨帖,看向他的眼神,又添了几分满意与欣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道:“还是你懂事。”
而客座上的三人,脸色已是难看至极,中年男子指尖攥着茶盏,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青瓷杯捏碎;
青年腮帮子微微鼓着,眼神里满是怨怼;
老者则深深吸了口气,眼底的晦暗更甚。
堂内的气压,因这一番看似温和的相处,又低了几分,连那袅袅檀香,都似凝固在了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