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三成(2/2)
她不采山菇,真不是因为老家不长。
恰恰相反——天府盆地山坳多、潮气重,犄角旮旯全是菌子,毒的反倒占大头。
大家见得多了,干脆躲着走。
“这是见手青,你在军校没学过识别?”
不等苏俊毅开口,黑豹已沉不住气,一把接过了话茬。
经他三两句点破,白雪才惊得睁圆了眼:“啊?误食真会丢命?那我赶紧扔了!”
说着抄起篮子就要往外冲。
黑豹一个箭步拦住:“别动——先放这儿。”
“其实里头还掺着几朵能吃的野菇,苏先生不是说待会儿菜不够吗?干脆炒一盘尝尝鲜。”
黑豹这话刚出口,白雪立刻皱起眉,满脸不认同。
她刚听完毒菇的凶险,心里早已被那些斑斓艳丽的菌子搅得发毛,仿佛每一片伞盖底下都藏着催命符。
“别动了,这些好菇跟毒菇混在一块儿这么久,早被染上了邪气,扔了最稳妥。”
说话时,她眼睛一直盯着苏俊毅,像等着他点头定音。
“我听白雪的——整筐都扔掉。咱俩身子骨可没黑豹那么经得起折腾。”苏俊毅笑着对黑豹说,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七分认真。
黑豹是花国退下来的兵王,常年钻山入林、风餐露宿,蝎子蜈蚣嚼过不少,连蛇胆都生吞过。年深日久,体内早练出一副抗毒的筋骨,寻常毒素近不了身。
可苏俊毅和白雪不一样——真要误食一口,轻则上吐下泻、浑身抽搐,重则送命。
退一万步讲,就算死不了,苏俊毅也懒得为贪一口鲜,把自己折腾得死去活来。
见他拍了板,白雪嘴角终于松动,浮起一丝如释重负的笑。
她打心眼里怵这些五颜六色的毒物,若非黑豹拦着,连装菇的竹篮都想一并埋进土里。
她转身拎起那筐菇就往门外走,寻了个僻静角落,抡起锄头刨了个深坑,把整筐毒菇严严实实埋了进去。
填平土后,她还蹲下身,仔细辨了辨东南西北,才拍拍手往回赶。
刚走到厨房门口,里头却忽然飘出人声。
“嗯?”她耳朵一竖,眉头顿时拧紧,“不是苏俊毅和黑豹的声音……莫非杀手摸上门了?”
这地方虽偏,可真有人存心搜寻,照样藏不住。尤其对那些老练的亡命徒来说,再荒的田埂、再旧的院墙,也挡不住一双鹰眼。
念头一闪,她顺手把空篮子搁在墙根下。
抬腿一脚踹开虚掩的厨房门,人已如离弦之箭冲了进去。
可一进门,她脚步就顿住了。
灶台边,不知何时多出个瘦小的老头,裹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脸上沟壑纵横,嘴里只剩几颗晃荡的残牙。
见她破门而入,老头吓得直往后缩,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嘴里咕哝着听不懂的土话。
要是这种颤巍巍的老汉都能当杀手,白雪宁可相信母猪会上树。
“苏大哥,这老爷子是谁啊?”
她凑到苏俊毅身边,压低声音问。
“他是这农庄的主人,刚赶猪回来,瞧见咱在他灶房里开火,以为碰上贼了。我正跟他解释呢,你就撞进来了。”苏俊毅答得平稳。他前世在奉京住过几年,当地土话还能听个八九不离十。
“原来是这样。”白雪点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她转头朝老爷子走去,语气放得又软又诚恳:“大爷,实在对不住,刚才太急,把您家门踹坏了。您放心,门我赔新的;今儿用的天然气、米面油,也照市价给您补上,行不行?”
说完,她从裤兜里掏出五百块钱,直接往老爷子粗布外衣的口袋里塞。
五百块不算厚,但也不寒酸——够买两顿像样饭菜,还带余钱。
白雪手头并不宽裕,这笔钱已是她当下能掏出来的全部。
老爷子起初直摆手,死活不肯接,最后还是被她硬塞进了衣兜。
刚才几句闲聊,老爷子已看出苏俊毅他们不是歹人。
苏俊毅见老人推辞,心里也明镜似的:这是个老实本分的老庄稼人。
他伸手轻轻扶住老人胳膊,引他坐下,温声道:“还没请教您贵姓?”
“老汉姓曾,村里人都叫我老曾头。”
苏俊毅和白雪自然不会真叫“老曾头”,只恭恭敬敬唤一声“曾大爷”。
“曾大爷,您这么晚才回来,晚饭吃过了没?”
见老人淳厚实在,白雪便想留他一起吃饭。
谁知老人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喉头一哽,眼圈悄悄泛了热。
“去市里看大夫了……晚期,医生说,顶多再熬几个月……”
他声音哑了半截,停了一阵,才接着往下说:
“我有个儿子,做生意亏了十几万,债主天天堵门砸锁。没法子,我把家里养的那头肥猪拉去卖了……”
白雪向来爽利果敢,可心肠软,泪点低。听到这儿,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滚出来,却听见苏俊毅开口问:“那猪……卖掉了?”
他问得有因——方才老人进门时,门口分明跟着一头膘肥体壮的大黑猪,后来受惊跑散了。
苏俊毅这一提,老人才猛地一拍大腿:“哎哟!我的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