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守望（3）（2/2）

“不用。”

她按住他。

“你好好休息。”

“我……睡一会儿。”

“就一会儿。”

她俯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深深一眼，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然后，转身，走出ICU。

走出医院。

走进夜色里。

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像背着千斤重的石头，一步一步，走向深山。

走向昆仑。

走向那两棵菩提树。

她知道，她要沉睡了。

用百年时光，来恢复消耗的菩提之力。

百年后醒来，他已经轮回了不知多少次。

又会忘记她。

又会开始新的人生。

又会……爱上别人。

但她不后悔。

因为她救了他。

因为这一世，他终于，活下来了。

她走到昆仑山脚时，天快亮了。

晨光从东边升起，染红了天边的云。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看了一眼人间。

看了一眼那个，有他的世界。

然后，转身，走进深山。

走进藤蔓与花交织的宫殿。

走到那两棵菩提树下。

靠着树干，缓缓坐下。

“紫修……”

她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我回来了。”

树轻轻摇曳，枝叶沙沙作响，像在回应。

她闭上眼睛。

金光从她身上涌出，包裹住她，形成一个巨大的茧。

茧慢慢凝固，变成琥珀一样的晶体。

晶体里，她沉睡着。

表情很平静，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像做了个好梦。

梦里，梨花开了满山。

他站在花里，对她笑。

说：

“若，我等你。”

“百年后·醒来”

百年光阴，弹指一挥。

琥珀裂开时，缗紫若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见的是满树的梨花。

白的，粉的，开得层层叠叠，像云，像雪，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她坐起来，发现自己还在宫殿里。

藤蔓和花依旧，只是更茂密了。

两棵菩提树，长得更高了，枝叶在空中交织，像牵着手。

她低头，看胸口的吊坠。

吊坠在发光。

很微弱，但很坚定。

指向东方。

指向人间。

他还在。

又轮回了。

不知道是第几世了。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然后，走出宫殿。

走出深山。

走进人间。

百年过去，人间已经换了模样。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人声鼎沸。

她走在街上，红衣长裙，引来无数侧目。

但她不在乎。

她只是跟着吊坠的指引，一直走，一直走。

走到一个大学门口。

“江城大学”。

很古老的校门，爬满藤蔓，门口有棵巨大的梨花树，开得正好。

吊坠越来越烫。

她抬头，看向校园里。

然后，看见了。

图书馆的落地窗前，坐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白衬衫，戴细框眼镜，正低头看书。

侧脸很干净，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出淡淡的影子。

手指翻过书页，动作很轻，很温柔。

像怕惊扰了书里的灵魂。

她站在梨花树下，看了很久。

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落了她满身。

也落了满窗。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看向梨花树。

然后，看见了树下的她。

四目相对。

时间静止。

他愣住。

手里的书，“啪”地掉在桌上。

她看着他。

看着这张脸，这双眼睛，这个灵魂。

看了两千年，等了无数次轮回。

终于，在这一刻，他看见了她。

真正地，看见了她。

他站起来，推开椅子，走出图书馆。

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花瓣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间，他也没拂。

只是看着她。

一直走到她面前，停下。

很近。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皂角香，混着书卷气。

“我们……”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笑了。

眼泪涌上来，但没掉。

“可能吧。”

“在梦里？”

“也许。”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也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她张了张嘴。

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滚，终于，轻轻吐出来。

“紫若。”

“紫色的紫，若草的若。”

“紫若……”

他重复了一遍，眼睛亮起来。

“真好听。”

“像春天的草，刚发芽，嫩嫩的，绿绿的，有生命。”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砸在花瓣上，碎成无数片。

“你呢？”

她问，声音在抖。

“你叫什么？”

他看着她，笑了。

笑容干净，明亮，像晨光穿透云层。

“沈衡。”

“衡久的衡。”

“等你很久的——”

“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