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花开（1）（2/2）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是女声。

年轻，但沧桑。

是树的声音。

“共生契约，成立。”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感受什么。

“你予我自由。”

“我予你永生。”

缗紫若喘着气，抬起头。

藤蔓已经爬满了整座大殿，青铜的墙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由藤蔓和花交织成的穹顶。

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

很美。

像梦境。

“但代价是。”

树的声音继续响起，依旧温柔，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她耳朵里。

“从此，你与我，同生共死。”

“我扎根此地，不死不灭。”

“你亦……”

“永世不得离开。”

缗紫若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永世。

不得离开。

八个字。

像八把锁，锁住了她的脚，锁住了她的未来，锁住了她所有可能的路。

从今往后，她将被囚禁在这深山。

与一棵树相伴。

看春去秋来，看花开花落，看云卷云舒。

看世间所有人，生老病死，爱恨别离。

而她，永远站在这里。

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坐标。

一个活着的墓碑。

“后悔吗？”

树的声音问，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缗紫若沉默了很久。

久到藤蔓又开了一轮新花，久到晨光从东边移到头顶，久到一滴露水从叶尖落下，砸在她额头上。

凉得像泪。

她摇头。

“不后悔。”

声音哑得厉害，但很稳。

“至少……”

她抬手，抚上心口。

那里，原本有两颗心在跳。

一颗实，一颗虚。

现在，虚的那颗，灭了。

彻底灭了。

不再发光，不再发热，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那里。

但树的声音又响起了：

“他的魂魄，已入轮回。”

缗紫若的手一颤。

“因你赦免我，功德无量，天地有感。”

“他下一世……”

树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会生在寻常人家，父母慈爱，手足和睦。”

“会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会娶一个温柔的妻子，生两三个孩子，院子种满梨花。”

“会活到九十八岁，在睡梦里安然离世。”

“一生……”

“幸福安康，长命百岁。”

缗紫若听着，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像熄灭的烛火，又被重新点燃。

但树的声音顿了一下。

“只是……”

“不会再记得你。”

“轮回会洗净所有前尘。”

“你是巫女，是锁，是菩提，是两千年的执念。”

“但对他来说……”

“你只是一个陌生人。”

“一个从未见过、从未听过、从未出现在他生命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