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魔踪（5）（2/2）

紫修站在她身侧，黑袍在烛光里拖出长长的影子，像沉默的守卫，像即将出鞘的剑。

窗外，远山如墨。

可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

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风，不是雨，不是夜鸟。

是更深的，更沉的，更粘稠的——

黑影。

一片，两片，三片……

密密麻麻，悄无声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贴着山脊，贴着树梢，贴着雨幕，像潮水，像蚁群，像一张正在缓缓收拢的——

网。

“他这次……”

紫修盯着窗外，盯着那片越来越近、越来越密的黑影，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不会留手了。”

缗紫若没回头。

只是垂着眼，看着掌心那枚吊坠。

看着吊坠里，那两颗缓缓旋转、彼此缠绕的心。

咚…咚…咚……

跳得很稳，很同步，像战鼓，像心跳，像某种跨越了千年的、无声的誓言。

“我知道。”

她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然后，她转身。

走到行囊边，蹲下，打开。

里面没有衣物，没有杂物，没有这个时代该有的任何东西。

只有一件。

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金丝红裳。

料子是两千年前的缂丝，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袖口和裙摆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大片的紫薇花，叠着的时候看不出来，可一抖开——

烛光下，金线流转，云纹浮动，紫薇花瓣仿佛在缓缓绽放，在呼吸，在活过来。

这是两千年前。

她在缗国祭典上，跳《咸池九韶》时穿的——

舞衣。

缗紫若站起身，抖开那件红裳。

金线在烛光下流淌，像融化的金水，像燃烧的火，像一场沉寂了两千年、终于要重新点燃的——

梦。

她脱下身上的素白长裙，换上红裳。

赤绸束发，金钗斜簪，额间点一枚小小的、嫣红的花钿。

然后，她走到铜镜前。

镜中，少女眉眼如画，金丝红裳衬得她肤白如雪，眼如点漆，额间花钿嫣红似血，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某个被遗忘的朝代里，最惊心动魄的——

祭舞者。

可她的眼神，很静。

静得像深潭，像古井，像沉淀了两千年风雪、终于等到破冰那一刻的——

湖。

“这一战……”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很轻，很清晰地说。

“是终局了。”

紫修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那个红裳似火、眼神如冰的少女，看着那双沉淀了两千年风雪、却依旧清澈如初的眼。

良久。

他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心口，低下戴着面具的头。

黑袍在烛光里铺开，像忠诚的影子，终于等到了他的光。

“主君。”

他开口，声音很哑，却异常坚定。

“剑在。”

“人在。”

缗紫若没回头。

只是抬手，很轻地，抚过铜镜，抚过镜中那个红裳少女的眉眼，抚过额间那枚嫣红的花钿。

然后，指尖停在自己心口。

停在那枚温热的、缓缓跳动的、盛放着两颗相依为命的心的——

吊坠上。

“思衡。”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对着镜中那个红裳少女，对着镜中那双沉淀了两千年、却依旧温柔如初的眼。

很轻，很轻地，说。

“等我。”

“结束之后……”

她顿了顿，唇角很轻地弯了弯，弯出一个很淡，却很温柔的弧度。

“我带你回家。”

窗外，雨更大了。

噼里啪啦，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洗刷干净。

而远山深处，那些黑影——

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