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墓铭(2)(2/2)
“千年一诺君须记,不向人间问蓬莱。”
搁笔。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很轻,很淡的笑。
像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他把牛皮纸卷好,抱在怀里,重新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雨声很大。
噼里啪啦,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可在他耳朵里,雨声渐渐远了,渐渐轻了,渐渐变成了另一种声音。
淅淅沥沥,是春雨。
是很多很多年前,慎言亭外,那场突如其来、却又恰到好处的雨。
雨帘密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少女提着裙摆,赤着脚,在青石板路上跑,水花溅起来,打湿了裙角。
她回头,眼睛亮晶晶的,冲他喊:
“思衡!快点!雨要下大啦!”
声音清脆,像玉珠落盘。
他站在亭子里,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雨丝在她发梢跳跃,看着那抹红裳在雨雾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然后,他也笑了。
很轻,很轻地,说:
“紫若……”
“这次……”
“换我等你。”
呼吸,停了。
很轻,很自然,像只是睡着了。
怀里还抱着那卷牛皮纸,抱得很紧,很紧。
心电图“嘀——”的一声,拉成一条平直的线。
窗外,雨还在下。
噼里啪啦,砸在梨树上,砸在窗户上,砸在泥土里。
最后一朵残存的梨花,被雨打落,混进泥泞。
像一场盛大的、寂静的葬礼。
隐昔跪在床边,额头抵着地板,肩膀剧烈地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有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
三日后。
墓园。
雨还没停,只是小了些,细细密密的,像永远也下不完。
轩辕熙鸿一身黑西装,胸口别着白花,站在墓前,手里撑着黑伞,伞面倾斜,遮住了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轩辕思衡在笑。
头发梳得整齐,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唐装,对着镜头,眼睛弯成月牙,唇角上扬,笑得像个了却所有心愿的孩子。
宾客来了又走,花圈摆满了整个墓园,白菊堆成了山。
人们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说“节哀”,说“保重”,说“你哥走得很安详”。
他一一应下,点头,道谢,眼圈微红,声音哽咽,演得恰到好处。
像个真正的、悲痛欲绝的弟弟。
最后一批宾客离开。
墓园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园的白菊,和淅淅沥沥的雨。
他站了很久。
伞面上的雨积了薄薄一层,顺着伞骨滑下来,滴在墓碑上,把照片打湿了一角。
他抬手,用袖子很轻地擦掉。
动作温柔得像在擦什么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
“出来吧。”
“戏演完了。”
雨幕里,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由虚到实,由淡到浓,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
缗紫若,紫修。
缗紫若一身素白长裙,长发用木簪松松挽着,脸上没什么妆,眼眶微红,但神色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扔石头下去,也激不起半点涟漪。
她走到墓前,没打伞,雨丝落在她发梢、肩头,很快浸湿了一片。
但她没在意。
只是抬手,很轻地,抚过墓碑。
抚过照片上那张笑脸。
“他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