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泪渡(5)(2/2)
不是妥协。
是终于承认,自己走错了路。
是终于愿意,回头看看那条,本该走的路。
缗紫若看着飘到面前的三样东西,沉默了很久。
然后,缓缓抬手,接住。
在她指尖触及钥芯的瞬间——
嗡——!!!
一声宏大、古老、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传来的轰鸣,骤然响起!
不是来自钥芯。
不是来自血卷。
不是来自灭之心。
而是来自——
她心口,那双树并蒂的菩提虚影。
在钥芯、血卷、灭之心融入的刹那——
菩提虚影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金光与紫金光芒交织暴涨,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狠狠撞向白骨山谷最深处,那片始终被灰黑死气笼罩的虚空!
虚空,碎了。
不,不是碎了。
是被那道光柱,硬生生“推开”了。
像推开一扇尘封了太久太久的——
门。
一扇巨大、古朴、通体呈现混沌灰色、表面布满无数古老符文和藤蔓纹路的——
建木之门。
门,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霞光万道的祥瑞。
只有一片……
虚无。
不,不是虚无。
是无数的、细碎的、如同星河般缓缓旋转流动的——
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像一颗微缩的星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在门后的虚空中缓缓沉浮、流转、明灭。
而每一个光点内部,都隐约浮现着模糊的画面。
那是……
“这是……”
紫修瞳孔骤缩,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
“命运线……”
“被修正过的……命运线……”
他猛地转头,看向怀中气息微弱的轩辕熙鸿,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骇。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建木之门后,没有天地源气,对不对?!”
轩辕熙鸿很轻地咳嗽了两声,唇边溢出暗金色的血沫,却缓缓勾起一个很淡、很释然的笑。
“是……”
“所谓‘天地源气’……”
“本就是谎言。”
他缓缓抬眼,看向那扇洞开的、门后流转着无尽光点的建木之门,眼中倒映着星河般的光芒,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缗紫若和紫修耳边。
“建木之门的真正名字是——”
“轮回修正之门。”
“只有双生菩提合力,才能打开。”
“打开之后……”
他顿了顿,看向缗紫若,眼中闪过一抹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复杂。
“能看见所有因‘错误选择’而扭曲的命运线……”
“并有一次机会。”
“修正其中一条。”
话音落。
缗紫若浑身一震。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扇门,看向门后那无尽星河般流转的光点。
瞳孔中,倒映出无数模糊却清晰的画面——
她看到了母亲缗云祁。
不是躺在王宫废墟中气息奄奄,而是穿着雍容的君王朝服,站在高台之上,受万民朝拜,眉目温和,唇角含笑,白发苍苍的巫彭长老站在她身侧,低声说着什么,两人相视而笑。
她看到了巫彭长老。
不是在巫族禁地孤独终老,而是在一座开满桃花的小院里,抱着曾孙,眯着眼晒太阳,旁边石桌上摆着棋盘,对面坐着同样白发苍苍的老友,两人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
她看到了轩辕思衡。
不是在一次次轮回中为她而死,而是穿着粗布衣裳,背着药箱,走在乡间小路上,身旁跟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叽叽喳喳问他“先生先生,这株草能治肚子痛吗”,他温和地笑着,蹲下身耐心讲解。
她甚至看到了……轩辕熙鸿。
不是银发染血偏执疯狂,而是穿着月白长袍,坐在学堂里,握着戒尺,指着黑板上的字,对。
还有……
她自己。
不是背负着双生菩提的宿命,不是行走在救赎与毁灭的边缘,不是一次次看着重要的人死在面前。
而是穿着寻常布裙,挎着竹篮,走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上,篮子里装着刚买的菜,旁边跟着个系着围裙、絮絮叨叨“今天盐又放多了”的憨厚汉子。
阳光很好,晒得人发懒。
她眯着眼,抬手挡了挡,唇角是浅浅的、满足的笑。
那是她从未有过,却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悄悄幻想过的——
平凡人生。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
大颗大颗,滚烫地砸下来。
砸在她颤抖的指尖,砸在冰冷的地面,砸在这片浸透了血与泪的白骨焦土上。
她缓缓地,颤抖地,抬起手。
伸向那扇门。
伸向那无尽星河中,离她最近、光芒最温暖、画面最清晰的——
那颗光点。
那颗光点里,母亲缗云祁正低头批阅奏折,烛火映着她鬓角微霜,眉目温柔。
指尖,即将触及。
“想清楚。”
一只修长、冰凉、布满薄茧的手,忽然从旁伸出,握住了她的手腕。
紫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沉,很哑,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紧绷。
“一旦选择修正这条命运线……”
“现在的现实,就会被覆盖。”
“你可能会失去……”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
“现在拥有的一切。”
包括那颗菩提心。
包括这两千年的记忆。
包括……
身边所有的人。
缗紫若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距离那颗光点,只剩一寸。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看向紫修。
看向他深紫色的眼眸,看向他紧抿的唇线,看向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恐惧的——
挽留。
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地,往下掉。
掉在紫修握着她手腕的手背上。
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