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泪渡(3)(2/2)
“扑通”一声轻响。
沉没在冰冷的水底,再也没有浮上来。
“如果·其三”
两千年,无数个日夜。
他没有收集生魂,没有炼制钥芯,没有用血与火铺就一条通往“独占”的路。
他在人间行走。
有时是游方郎中,背着药箱,走过瘟疫横行的村落,救下一个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有时是学堂先生,握着戒尺,教那些贫苦人家的孩子识字念书,告诉他们“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有时是山野樵夫,砍柴换米,在破庙里捡到饿晕的小乞丐,会分他一半干粮,告诉他“以后饿了就来这儿”。
他依旧会想起她。
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每一个看到紫薇花开的时候,在每一个听到有人说起“缗”这个姓氏的时候。
心口依旧会痛。
那种钝钝的,绵长的,仿佛永远无法愈合的痛。
但他学会了与这种痛共处。
就像学会与自己的残缺共处,与漫长到近乎孤寂的生命共处。
偶尔,他也会听到一些关于“缗氏最后血脉”的传闻。
听说她去了南疆,救治了无数中了蛊毒的百姓。
听说她去了西域,在沙漠里种出了一片绿洲。
听说她去了东海,平息了一场海啸,救下了一整座渔村。
听说她身边,总跟着一个沉默的黑衣剑客。
听说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听说她偶尔也会站在山顶,望着北方,一站就是很久。
听说……
听说她过得很好。
这就够了。
他这样想着,摸了摸心口。
那里,母亲当年塞给他的那丝“灭之力”,依旧在缓缓流转,带着微弱的暖意,像一粒永不熄灭的火星。
而他用自己的方式,用这两千年行走人间的岁月,用救下的每一个人,治好的每一场病,教过的每一个字……
将这粒火星,小心地,笨拙地,养大了一点点。
虽然还是很微弱。
但至少……
没有再熄灭。
泪滴的光芒渐渐黯淡。
那些“如果”的幻象,如同水中的倒影,缓缓消散在太极图流转的光晕中。
轩辕熙鸿跪在“灭”眼中央。
低着头,银发垂落,遮住了脸。
看不清表情。
只能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很轻微地,一下,又一下。
像秋风中最后一片不肯坠落的叶。
太极图还在旋转,金光与紫光温柔地交织,生与灭的力量在无声流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山谷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白骨深处细微的尘埃落定声,能听见三百六十座棺城虚影中怨魂压抑的呜咽,能听见远处紫修微微加重的呼吸。
和轩辕熙鸿喉咙里,那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
“……原来……”
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混着浓重的鼻音,像锈蚀的齿轮在艰难转动。
“原来我可以……”
“原来路一直有……”
“是我自己……”
他缓缓抬起头。
脸上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血,是泪,还是别的什么。
那双总是猩红疯狂的眼睛,此刻褪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巨大的悲哀。
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投下石子,也听不见回响。
他看着太极图对面,那个白衣胜雪、眉目沉静的少女。
看着这张脸,这张与他记忆中那个雨夜递来糕点的女孩有七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