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金石初鸣（1/2）

黑雾巨爪落下的刹那，陆砚舟清晰地听见了金光光幕龟裂的脆响。那些由守墨人残灵凝聚的符文正在成片剥落，老兵的城防图被黑气啃噬出无数孔洞，孩童描摹的镇兽石雕发出痛苦的呜咽。江白鹭的金芒刀弧在巨爪下剧烈震颤，刀身已泛起不正常的暗红。

“这样撑不住！”江白鹭的声音带着齿间渗血的沙哑，她的刀弧每一次与黑雾碰撞，手臂就会被震得发麻，“它的力量在变强！”

陆砚舟咬紧牙关，将河图碎片死死按在残碑上。赤金色的血液顺着碑面纹路流淌，却只能勉强维持“薪火相传”四字的微光。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角落——苏玄青的石像不知何时已移至残碑侧后方，原本温润的石表此刻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缝中渗出的不再是金光，而是浓稠如墨的黑气。

“苏先生！”陆砚舟心头一紧。石像的龟裂速度正在加快，尤其是胸口位置，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正缓缓蔓延向头颅，“它在被蚀文污染。”

话音未落，黑雾巨爪猛地加重了力道。金光光幕应声凹陷，最薄弱处已被黑气穿透，一缕缕扭曲的邪文如同毒蛇，朝着残碑窜来。江白鹭瞳孔骤缩，突然做出一个让陆砚舟措手不及的动作——她收刀回身，在他手腕上重重一按，将河图碎片与残碑的接触压得更紧。

“替我守好这里。”她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不等陆砚舟反应，她已化作一道金虹冲出光幕，惊鸿刀在空中划出璀璨的弧线，精准地斩在黑雾巨爪的指节连接处。

“找死！”蚀文之主的意念化作实质的咆哮，巨爪猛地转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拍向江白鹭。

“白鹭！”陆砚舟目眦欲裂，想要挣脱却发现江白鹭按在他腕上的力道异常之大，仿佛要将某种信念刻进他的骨血里。

江白鹭没有回头。她脚下一点，身形如惊鸿般辗转腾挪，故意将巨爪引向远离残卷斋的方向。惊鸿刀的金芒在黑雾中撕开一道道口子，却又被瞬间填补。就在她第三次斩向巨爪时，一股黑色的雾气突然从爪缝中喷薄而出，如同跗骨之蛆般缠上她的左腿。

“呃！”江白鹭闷哼一声，低头看去，只见那黑雾正顺着裤腿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衣物瞬间化为飞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龟裂，仿佛被强酸腐蚀。

“快走！”陆砚舟嘶吼着，灵韵不受控制地暴涨，河图碎片的湛蓝光芒与残碑的金光交织，竟硬生生将光幕向外推展了半尺。

江白鹭却像是没听见。她看着自己迅速恶化的左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转身，借着巨爪拍下的劲风，将惊鸿刀掷向陆砚舟——刀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插在残碑前的地面上，刀柄兀自震颤，发出嗡鸣。

“用它……刻完剩下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左腿的腐蚀已蔓延至大腿根部，“别让……画皮娘子的莲子……白费……”

话音未落，她已带着那团黑雾，纵身跃向墨渊城深处。黑雾巨爪迟疑了一瞬，似乎对这种主动献身的“猎物”感到意外，随即咆哮着追了上去。

“不——！”陆砚舟的眼角崩裂出血丝。他想去追，却被残碑传来的剧烈震颤拽回注意力——失去江白鹭的刀芒支撑，光幕的裂痕已扩大到触目惊心的地步，而残碑上“薪火相传”四个古篆，其中的“火”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最后化作一道灰痕，彻底熄灭。

随着“火”字熄灭，整座残卷斋的温度骤降。那些原本还在顽强抵抗的守墨人残灵如同被抽走了主心骨，纷纷化作光点消散。金光光幕以更快的速度崩塌，蚀文的黑气如同潮水般涌入，呛得陆砚舟剧烈咳嗽。

“火……”陆砚舟看着那道灰痕，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苏玄青燃烧生命注入的最后力量，画皮娘子沉海时绽放的墨莲，江白鹭被黑雾腐蚀的左腿，还有那些前赴后继燃烧残灵的守墨人……

“火……”他喃喃自语，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是文心之火，是守护的信念。”

守墨人传承的“火”，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灵韵，而是一代代人刻入骨髓的信念，如今江白鹭以身为饵，苏先生石像将崩，守墨人的“文心”正在被蚀文吞噬，“火”字自然会熄灭。

“要续火……就得燃烧……更本质的东西……”陆砚舟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动着温热的心脏，流淌着融合了河图碎片力量的血液，“燃烧……我的文心。”

他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惊鸿刀。刀身还残留着江白鹭的体温和淡淡的血腥味。他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将刀尖对准自己的胸膛——那里正是灵韵核心所在，也是河图碎片与他血脉相连的地方。

“以我心为薪，以我血为火。”陆砚舟嘶吼着，猛地将惊鸿刀刺入胸膛。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体内搅动。但预想中的鲜血喷涌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耀眼的赤金色光芒从伤口处爆发出来，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带着灼热的温度，顺着血液流淌至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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