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琴殒玄黄(2/2)
本已黯淡欲熄、裂痕遍布的点星笔,在融入那点黑晶碎屑的瞬间,笔身猛地一震!一声低沉而苍凉的嗡鸣从笔杆内部传出,仿佛远古巨龙的叹息!笔杆上那道狰狞的裂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温润古朴、仿佛历经岁月沉淀的青铜色光泽覆盖、弥合!
不,不是覆盖!是转化!
原本如同水晶雕琢的笔杆,此刻正飞速地发生着本质的变化!温润的木质纹理在青铜光泽下浮现,笔斗处镶嵌的星点虽依旧黯淡,却仿佛扎根于一片古老坚实的土地,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厚重与坚韧感!整支笔,正从一件灵韵造物,向着某种承载了古老意志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圣物”蜕变!
与此同时,那濒临破碎、布满裂痕的星轨牢笼,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源力量的感召与注入!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宏大、更加沉重的嗡鸣,从摇摇欲坠的星牢上爆发出来!
那爬满牢笼的漆黑蚀文,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的尖啸,被牢笼本身爆发出的一层厚重的青铜色光晕强行逼退、净化、湮灭!蛛网般的裂痕,被流淌的青铜光泽迅速填补、弥合!
构成牢笼的水晶格栅,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晶莹剔透的材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古朴、布满玄奥云雷纹和古老鸟篆符文的青铜!无数细密的青铜锁链虚影在牢笼表面交织浮现,发出哗啦啦的金属摩擦声!
仅仅一息之间!
一座更加庞大、更加坚固、散发着镇压万古、亘古长存气息的青铜巨笼,取代了濒临破碎的水晶星牢,将那只差一步就能脱困的百手千口蚀文巨像,牢牢锁困其中!
星轨牢笼,在融入苏玄青魂力与点星笔蜕变的力量后,由虚幻的灵韵结构,固化为青铜实体!
蚀文巨像发出惊天动地的狂怒咆哮,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百条虫臂疯狂地捶打着青铜栅栏,千张巨口喷吐的酸雾冲击在厚重的青铜壁上,却只留下浅浅的腐蚀痕迹,发出沉闷的嗤嗤声,再也无法撼动其根本!
青铜锁链虚影在牢笼内部显化,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上巨像挥舞的虫臂,锁链上古老的符文亮起,每一次缠绕都让虫臂的挣扎变得无比迟滞!
“师父……”陆砚舟挣扎着半跪在地,望着手中焕然一新、却沉重如山岳的点星笔,感受着笔杆内那缕熟悉而悲怆的守护意志,巨大的悲痛与更加沉重的责任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心神。泪水混合着嘴角的血迹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守墨非守器!心灯即薪火!
师父的话语,为他点亮了前路,也铸就了这镇压邪魔的基石!
“玄黄铸牢……薪火永续……”江白鹭喃喃道,看着那座镇压一切的青铜巨笼,眼中也充满了震撼与哀伤。她强忍着左臂蚀文侵蚀的剧痛和眩晕,雁翎刀拄地,支撑着身体,警惕地扫视着殿内。
乙九和丙十三在星牢转化为青铜牢笼的瞬间,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反噬,惨白的身形剧烈颤抖,体表浮现出不规则的凸起,如同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他们操控的蚀文虫潮也失去了指挥,变得混乱无序,攻击性大减。
“趁现在!”江白鹭眼神一厉,强提一口灵气,雁翎刀再次绽放清光,虽然不如之前璀璨,却带着一股决绝的杀伐之意,斩向离她最近的丙十三!
陆砚舟也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中燃烧着悲愤的火焰。他紧紧握住手中焕然一新的点星笔,感受着那沉甸甸的重量和笔杆内流淌的力量与意志。
“净!”
他挥动点星笔,不再追求华丽的符箓,只是引动墨池中残存的灵韵,结合青铜笔杆本身散发出的厚重净化之力,书写出一个最基础、却最凝练的“净”字!
这个“净”字不再是银光闪烁,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古朴的青铜色泽,如同一个沉重的印章,凌空飞向那些因失去指挥而乱窜的蚀文虫群!
青铜色的“净”字符箓所过之处,混乱的蚀文虫如同遇到了烈日下的冰雪,发出凄厉的嘶鸣,大片大片地化为黑烟消散!效率远超之前!
另一边,江白鹭的刀光也到了!
丙十三似乎想躲,但身体的反噬让他动作僵硬。“噗嗤!”雁翎刀锋利的刀刃毫无阻碍地切入那惨白的长袍,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只有一股粘稠的黑气喷溅而出!丙十三的身体如同被戳破的皮囊,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化作地上的一滩污秽黑水和一件空荡荡的惨白袍服。
乙九见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猛地转身,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影,竟舍弃了同伴和虫群,直接撞破主殿侧面一扇早已腐朽的窗棂,仓惶逃入外面的黑暗之中!
殿内,只剩下青铜巨牢中疯狂咆哮挣扎的蚀文巨像,以及零星散落的蚀文虫,还有那不断冒着毒泡、但扩张速度明显减缓的酸雾毒潭。
“咳咳……”江白鹭拄着刀,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左臂伤口处的黑气似乎又扩散了一丝,让她脸色更加苍白。
“你怎么样?”陆砚舟立刻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目光落在她左臂那狰狞的伤口和被黑气侵蚀的肌肤上,心猛地一沉。蚀文的污染!
“死不了。”江白鹭咬牙站直,甩开他的手,目光却看向那座青铜巨牢,“这东西…怎么办?还有这毒潭。”
陆砚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灵犀之眼再次运转,看向青铜牢笼。牢笼坚固无比,巨像的挣扎虽然猛烈,却无法撼动其根本。但维持这牢笼的存在,似乎并不需要他持续注入力量,它仿佛已经自成一体,与脚下的大地、与残碑的意志、与师父融入的魂力产生了某种共鸣,自行汲取着天地间微薄的灵韵维持着镇压。
“牢笼已成,它暂时出不来。这毒潭是它喷吐的蚀文酸雾所化,源头被镇压,其蔓延之势已缓。但污秽仍在,需净化。”陆砚舟沉声道,目光扫过一片狼藉、污秽弥漫的殿堂,“此地污秽灵韵太重,久留无益。乙九逃了,必会引来更强的敌人。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带着这里的消息回去!
江白鹭沉默地点点头,看向青铜牢笼的目光带着一丝敬畏。
“走!”陆砚舟当机立断,强撑着伤体,将脱胎换骨的点星笔紧紧握在手中。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镇压着恐怖巨像的青铜牢笼,仿佛要将这景象刻入灵魂深处。
两人互相搀扶着,绕过不断冒着毒泡的酸雾毒潭边缘,踉跄着冲出残破不堪的旧文庙主殿,重新投入墨渊城冰冷沉寂的夜色之中。
夜风呼啸,吹不散心头的沉重与悲怆。残卷斋方向,那笼罩小院的青色结界光幕,在陆砚舟的感知中,已然减弱几分。
手中的点星笔传来温润而沉重的触感,陆砚舟咬紧牙关,将无尽的悲痛化为前行的力量,与江白鹭的身影,一同消失在长街的黑暗尽头。
身后,旧文庙的废墟深处,青铜巨笼巍然矗立,巨像不甘的咆哮在夜空中回荡,却再也无法越雷池一步。唯有那不断腐蚀着地面的毒潭,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污秽气息,如同一个丑陋的伤疤,烙印在这片土地上。而墨渊城更深沉的危机,已然随着乙九的逃离,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