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蚀文低语（1/2）

最沉的墨色里，残卷斋后院的青石板地面泛着湿冷的幽光。陆砚舟靠墙坐着，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青石砚温润的侧壁，那沉稳的脉动本该带来安心，此刻却像沉甸甸的铅块压在心头。

“无字楼的人，在泗水城露面了。”江白鹭清冷的声音犹在耳畔，带着刀锋般的锐利，“手段更辣，留下的痕迹……也更像冲着‘钥匙’来的。墨渊城，不会远了。”

钥匙——残碑！这两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陆砚舟紧绷的神经。他抬眼望向斋内，微弱烛光下，苏玄青躺在简易床铺上，脸色灰败，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嘶声。沉重得让空气都凝滞。而江白鹭，抱着她的雁翎刀，背靠门框闭目调息，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肩头包扎的麻布隐隐透出暗红。为了护住重伤的苏玄青和自己，她硬抗无字楼杀手的偷袭，那道伤，深可见骨。

无人可用，强敌环伺！残卷斋如同惊涛骇浪中一叶随时倾覆的扁舟。守护残碑的责任，沉甸甸地压在他一个人肩上。靠这刚刚摸索出来的、仅能维持五息的浅薄光幕？靠这生涩得连灵韵回流都磕磕绊绊的操控？

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将他淹没。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刺痛带来一丝扭曲的清醒。

力量！他需要更强大、更稳固的力量！足以覆盖整个后院，足以形成一道真正的屏障！

目光落在石墩上的青石砚上。砚台深处，那缕之前储存的、温顺精纯的淡金色灵韵，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温润的暖玉，而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是黑暗里唯一的光。

“再来！”陆砚舟霍然起身，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焦灼。他一把抓起墨锭，在青石砚堂上狠狠研磨起来，动作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松烟墨汁在温润的石面上晕开，浓黑如夜，散发出愈发刺鼻的焦苦气味。

意念沉入丹田，沟通血脉深处与青石砚的链接。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小心翼翼地“引导”，而是近乎贪婪地“抽取”！意念如同无形的钩爪，狠狠探入砚台深处那方奇异空间，目标直指那团温顺的淡金色灵韵！

“给我出来！”

青石砚猛地一震，砚壁的温度骤然升高，触手竟有些烫人！那缕精纯的淡金灵韵被这狂暴的意念强行拖拽而出，如同被激怒的溪流，不再温顺，反而带着一股灼热的冲力，顺着指尖的链接，汹涌奔腾地灌入陆砚舟的右臂经脉！

“呃！”狂暴的灵韵洪流冲入，远超他自身经脉的承受极限！陆砚舟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酸麻胀痛，筋脉仿佛要被撑裂！但他咬紧牙关，双目赤红，强忍着剧痛，将这狂暴的力量死死压向掌心，再狠狠注入石砚上那滩刚刚研磨开的浓黑墨汁之中！

墨汁接触精纯灵韵的瞬间，竟发出一声怪异的、如同热油泼水的爆响！整滩墨汁剧烈地翻腾、膨胀起来，如同滚沸的泥沼！原本乌黑的色泽迅速褪去，变得浑浊暗沉，表面更是诡异地浮起无数扭曲蠕动的细小黑丝！这些黑丝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疯狂地扭动、纠缠，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阴冷、污秽气息，瞬间盖过了原本的墨香！

陆砚舟只觉得双目一阵针扎般的剧痛！左眼的“灵犀之眼”被动激发，视野瞬间切换！那团疯狂膨胀的污浊墨汁在他眼中骤然变形、扭曲，化作一张巨大无比、狰狞咆哮的鬼脸！空洞的眼窝燃烧着暗红的邪火，裂开的巨口里是无尽的黑暗漩涡，无数细小的、同样由扭曲黑丝构成的手臂正从那漩涡中疯狂探出，抓向虚空，无声地嘶吼着毁灭的狂意！

“毁…皆毁…归于…虚无…” 低沉、混乱、充满恶意的呓语，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无视耳膜的阻挡，直接扎进陆砚舟的脑海深处！这呓语并非来自外界，更像是在他灵魂深处直接响起，带着无可抗拒的污染和疯狂！

“不！”陆砚舟心神剧震，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恐惧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想要甩开手中的笔，切断那污秽力量的链接！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刹那。

那滩悬浮在缸口上方、已膨胀至脸盆大小的污浊墨团，核心处猛地剧烈一缩！随即，如同被无形巨力撕扯，数条完全由粘稠污墨和扭曲黑丝构成的、婴儿手臂粗细的触手，带着令人牙酸的“嗤嗤”声，猛地从墨团中爆射而出！它们的目标并非水缸，而是近在咫尺、心神动摇的陆砚舟！触手尖端裂开，化作一张张布满细密利齿的微型口器，贪婪地噬咬而来！

“小心！”后院门口，一直闭目调息的江白鹭在墨团异变爆响的瞬间已如猎豹般弹起！雁翎刀呛啷一声，雪亮刀光撕裂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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