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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断像前的香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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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门外的青烟缭绕了三日,焚烧的不是祭品,是恐惧与愧疚。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纸钱味,混杂着百姓压抑的啜泣,仿佛在为整座倾颓的王朝举行一场盛大的葬礼。

苏晏站在不远处的角楼上,神色平静地望着下方攒动的人头。

那些携带着残破骸骨、烧焦布料、断裂短笛前来焚祭的人,每一个面孔都被他身边的陈砚用炭笔飞速地描摹、记录。

“大人,”陈砚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刚刚过去的那个妇人,是礼部侍郎的小妾,她烧的是一截孩童的指骨。还有方才那个老者,是户部主事的老丈人,他怀里揣着的,似乎是一张被撕碎的田契焦角。”

苏晏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他看到的不是个体的赎罪,而是一张正在浮现的、由恐惧编织的大网。

当陈砚呈上最终统计的名册时,他的手指在七个名字上轻轻敲了敲。

这七人,分属七个不同的州县,却无一例外,皆是当地县令的至亲。

他们的家族,都曾深陷影仓贪腐案的泥沼,靠着金钱与权势侥幸脱身。

如今,他们却争先恐后地将家族的“罪证”送到这天下第一门前来,付之一炬。

“以为烧了,便能心安吗?”苏晏冷笑一声,“天理昭昭,烂在心里的疮,剜出来,只会流脓。”他将名册交给小七拼凑起来的残部,如今这些人已不再是单纯的武夫,而是他手中最锋利的探针。

“按地域归类,抄录封存。”他命令道,“这便是新设‘察民司’的第一卷密档。”

他在卷宗的封皮上,亲笔题下八个字:“未斩之头,先烧其心。”

宫墙之内,瑶光公主的敏锐丝毫不逊于苏晏。

皇帝近来对那几块“制议局空牌”的注视,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阴沉。

这代表着权力天平的砝码,皇帝随时可能将它赏给任何一个新崛起的亲信,用来制衡她与苏晏日益膨胀的影响力。

她不能坐以待毙。

是夜,苏菱被一顶不起眼的软轿接入公主府。

瑶光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推到她面前。

“你兄长如今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行事不便。有些事,只能由你来做。”她打开木盒,里面是一盘造型古朴的盘香,质地细腻,却闻不到任何香气。

“此香名为‘见字灰’,”瑶光的声音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清冷,“燃时无烟,唯留灰成字。字,我已经备好了。”

苏菱冰雪聪明,瞬间明白了其中关键。

她没有推辞,只深深一福:“臣女,替兄长分忧,替公主分忧。”

次日,苏菱以“替兄长还愿祈福”为名,独自一人去了城郊那座早已废弃的义仓。

昔日堆满饿殍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尊被砸断半截的土地像,孤零零地立在残垣断壁间。

苏菱恭敬地摆上香炉,点燃了那盘“见字灰”。

香,果然如瑶光所言,悄无声息地燃烧着,没有一丝烟雾,仿佛只是在吞噬着光阴。

直到深夜风止,守在暗处的察民司探子才看清,那香炉中盘踞的灰烬,竟清晰地显现出四个大字——民养官守。

这正是新铸的赈灾印信上的文字。

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百姓们奔走相告,言之凿凿:“那义仓里的冤魂不散,惊动了地神!土地爷亲自开口,认了这新印信,认了为民做主的新官!”

苏晏听到回报时,只是淡淡一笑。

他深知,神迹可借不可造,瑶光这一步棋,为他省去了无数口舌。

他当即命陈砚将府中所藏的近三年来的流民口供、各地灾情录的残卷,以及从“菜人馆”里救出的幸存者的血泪证词,全部汇集起来,连夜编纂。

三天三夜,一部名为《饥土录》的书稿终于成型。

此书不刊印,不外传,苏晏只命人精抄了三份。

第一份,送到了工部尚书府上。

这位尚书的独子,三年前正是在京郊一场所谓的“野宴”上,食用了从灾区快马送来的“特殊野味”后,暴毙而亡。

第二份,送到了京兆尹的案头。

他的辖区,是全天下饿殍坐化、路边倒毙最多的地方。

第三份,则送进了钦天监。

监正的前任,正是因为漏报了那场预示大旱的荧惑守心星变,才被先帝下狱。

三份《饥土录》的最后一页都是空白,没有一个字,只用胶水粘着一小片从护城河底捞出的焦布残角。

那正是当初那位在九州清宁图前哭诉的姑姑,藏身之处的唯一遗物。

工部尚书看完书稿,枯坐了一夜,天亮时,满头青丝竟白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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