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净收益为正（2/2）

凌景宿接过，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装订精美的、全英文的法律文件。他快速浏览了一下标题和关键条款，愣住了。

这是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由沈氏慈善基金会发出的正式声明和承诺函。声明中明确承诺，基金会对于AI辅助骨科手术规划课题的所有资金支持，将完全基于学术价值和项目前景，不附加任何商业回报要求，不干预研究方向和成果发表，所有知识产权明确归属于研发团队（即凌景宿及其所在实验室）。同时，基金会将设立独立的学术伦理委员会对项目进行监督，确保其纯粹性。

文件的最后，是沈氏基金会和沈瓷个人的正式签章，日期是昨天。

凌景宿抬起头，看向沈瓷，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你这是…”

“净收益评估的一部分。”沈瓷拿起汤匙，舀了一勺蟹肉豆腐，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不是说跟我合作有‘潜在风险’吗？把这个风险条款明确化、法律化，风险系数应该能降低不少吧？凌医生？”

凌景宿握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明白这份文件的价值和分量。这几乎是一份毫无保留、不求回报的资助承诺，彻底杜绝了任何未来可能因商业利益而产生的纠纷和猜疑。这在当今的产学研合作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沈瓷为了消除他的顾虑，竟然做到了这一步。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是感动？是震撼？还是…一种沉重的、被如此郑重对待的不知所措？

“为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瓷放下汤匙，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他。灯光下，他的目光深邃而认真。

“因为我欣赏你的才华，看重这个课题的价值。这个理由够吗？”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当然，也有私心。”

凌景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私心？”

“希望凌医生能更安心地做研究，少一点后顾之忧。”沈瓷看着他，眼神坦荡，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意味，“也希望…你能稍微修改一下那份‘净收益评估报告’，把我从‘潜在风险’一栏里，挪到…嗯，‘稳定合作伙伴’那边去？”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玩笑的意味，但眼神里的期待却是真实的。

凌景宿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光滑的封面。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水中，酸涩又胀痛。

他从未被人如此小心翼翼地对待过，如此郑重地珍惜过他的原则和底线。

沈瓷明明可以用更简单、更强势的方式，但他选择了最麻烦、却最尊重他的一种。

这份心意，太重了。

良久，他抬起头，迎上沈瓷的目光，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这份文件，我会交给学院法务审核。”

“当然。”沈瓷点头。

“如果审核通过，”凌景宿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我会正式签署。并且…我会向课题组说明，基金会提供了关键且无附加条件的支持。”

这意味着，他将在学术圈内，公开承认并感谢沈瓷的帮助。这对于爱惜羽毛、厌恶与资本牵扯过深的凌景宿来说，是极大的让步和认可。

沈瓷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那是一种近乎惊喜的情绪。他显然明白凌景宿这个承诺的意义。

“好。”他笑着，只答了一个字，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两人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气氛却悄然发生了变化，某种无形的、坚实的纽带，似乎在两人之间正式建立。

吃完饭，雨果然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

沈瓷坚持送凌景宿回公寓楼下。

车子停稳，凌景宿解开安全带，拿起那份文件袋：“谢谢你的晚餐，还有…这个。”

“不客气。”沈瓷看着他，眼神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路上小心。”

凌景宿点了点头，推门下车，快步跑进了公寓楼门厅。

他站在玻璃门内，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在雨中缓缓驶离，尾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那份沉甸甸的文件。

雨声淅沥，敲击在心防最后的壁垒上。

这一次，壁垒内部，似乎传来了清晰的、冰层碎裂的声响。

净收益吗？

他想，或许早就为正了。

只是他迟迟不愿承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