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和风细雨（2/2）

“我明白。”他迎上她的目光，这一次，眼神里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同样疲惫的认真，“我会注意。家里的事，你多操心，外面……我会处理好。”

这个“外面”指代模糊，但他们都心知肚明。既指他工作上可能再出现的纰漏，也指……那些不该存在、却可能再次侵扰的“外界”因素。

第二次，是初四的傍晚。何炜从超市回来，拎着大包小包。奚雅淓在厨房准备晚饭，油烟机嗡嗡响着。何炜把东西归置好，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今天买的鲈鱼很新鲜，清蒸吧？爸能吃。”他说。

“好。”奚雅淓应着，手下麻利地处理着葱姜。

何炜没有立刻离开，靠在门框上。厨房里温暖，弥漫着食物将熟未熟的香气，是人间烟火的踏实味道。他看着奚雅淓鬓角一丝被蒸汽濡湿的头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她听清：

“这半年，你一个人，太不容易了。以后……我会多顾着家里。”

奚雅淓切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均匀而轻快。“都不容易。”她依旧没有回头，语气平和，“你也难。爸病那会儿，还有工作上的事……现在慢慢都好起来了，就好。”

她没有说“我原谅你”，也没有说“我相信你”。她说“都好起来了，就好”。这是一种更务实、也更苍凉的和解姿态——不纠缠对错，不奢求复原，只求维持现状的、最低限度的平稳。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好起来”。

何炜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但更多的是沉重的责任与警醒。他知道，这是奚雅淓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宽容与劝诫。她在告诉他，也告诉自己：这个家，经不起更多的风雨了。那些悬而未决的情绪、未曾化解的猜疑、可能存在的诱惑，都必须为这份需要小心翼翼捧着的“平稳”让路。

他们就像两个在薄冰上行走的人，明明能看到彼此脚下冰层的裂纹，却都不敢用力踩踏，只能屏住呼吸，尽量放轻脚步，用最委婉的话语，提醒对方也提醒自己：小心，珍惜，别掉下去。

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戏剧化的原谅。只有在这年节闲暇的碎片时间里，几句看似家常的、云淡风轻的对话。但其中蕴含的，是对家庭共同体最根本的维护意愿，是对继续走下去这一事实本身的艰难确认，也是对自己和对方，一道温柔而疲惫的禁令：请珍惜这残存的暖意，请维护这脆弱的平衡，请不要再让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家，雪上加霜。

夜再次降临时，他们依旧背对背躺着。距离或许没有缩短，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尖锐敌意，似乎被这种“和风细雨”般的相互劝诫，稍稍软化了一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共担责任的疲惫同盟感，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警戒——为了父母，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的名分与实体的存续，他们必须，也只能，继续这样“稳当”地走下去。至于心底那些未曾融化的坚冰，或许将永远封存在这刻意维持的温暖表象之下，成为这段婚姻里，沉默的、冰冷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