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送药(2/2)
何炜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同情、愧疚、以及一种被这极致反差所勾起的、难以言说的保护欲(或者说,是某种更危险的情愫),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他应该放下药就走的,立刻,马上。但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他看着她难受的样子,无法狠心转身离开。
“你一个人……这样不行。”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干涩,“半夜烧得再高怎么办?有没有朋友或者……亲戚能过来照应一下?”
苏晴沉默了几秒,将半张脸埋在毯子里,声音闷闷的:“没关系,习惯了。吃了药,熬过今晚就好。”她说的平淡,但“习惯了”三个字,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何炜一下。他忽然意识到,在他被自己的家庭、工作烦恼淹没的这些年里,这个看似强大独立的女人,或许一直就是这样独自应对着生活的种种,包括生病时的孤独无依。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柔软了一角,也让他那份愧疚感更深了。如果不是他那场错误的开始和懦弱的逃避,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不一样?至少,在她需要的时候,他或许能以一个更坦然、更光明正大的身份提供帮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进退维谷,满心都是见不得光的复杂情绪。
“我……等你烧退一点再走。”鬼使神差地,这句话脱口而出。说完,何炜自己都愣住了。他在干什么?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晴也抬起眼,有些讶异地看着他。两人目光在昏黄的客厅灯光下交汇。尴尬再次浮现,但这次,尴尬底下潜流着更难以名状的东西——一丝意外,一丝动摇,或许还有一丝……同样察觉到了危险临近,却同样没有力气或意愿去立刻斩断的默许。
“不用……”苏晴想拒绝,但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她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都在颤抖。
何炜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帮她拍拍背,手伸到一半,却又僵在半空。这个动作太过亲密,超出了“送药”的界限。他最终只是抽了几张纸巾,默默递到她手边。
苏晴接过纸巾,捂着脸,好不容易平息了咳嗽,眼眶因为剧烈的刺激而泛红,看起来更加脆弱。她喘着气,没再坚持让他离开,只是含糊地说了声“谢谢”,然后重新裹紧毯子,闭上了眼睛,仿佛累极了。
何炜退后两步,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与她保持着一段礼貌却又无法忽视彼此存在的距离。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和苏晴偶尔抑制不住的轻咳。时间在沉默和病痛中缓慢流淌。
空气中,尴尬与暧昧奇异地交织着。尴尬源于他们不堪的过往和此刻微妙的位置;暧昧则滋生在这深夜的独处、共享的脆弱、以及那些未曾完全熄灭的、被记忆和当下情境撩拨起来的余烬里。每一次眼神的无意接触,每一次她因难受而发出的细微声响,甚至只是空气中漂浮的、属于她的淡淡气息(混合了药味和一种熟悉的、极淡的体香),都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何炜敏感的神经,带来一阵阵隐秘的悸动。
他知道这悸动是危险的,是导向深渊的引线。他应该起身离开,现在,立刻。但他看着沙发上那个蜷缩的、微微发抖的身影,想着她说的“习惯了”,想着自己那无法推卸的“前因”,想着此刻自己同样疲惫不堪的身心,那点起身的力气,似乎也被抽空了。他给自己找着理由:等她烧退一点,等她睡安稳一点,确保她没事……
他就这样坐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守护着这片充满药味、病气和无声汹涌暗流的危险地带。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室内的灯光昏黄而温暖,却照不亮各自心底那片复杂的迷雾。危险如同潜伏在暗处的兽,随着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悄然逼近。而他们,一个病得无力思考,一个被愧疚与悸动双重捆绑,都在这尴尬与暧昧交织的深夜里,暂时放弃了抵抗,任由那根危险的弦,越绷越紧,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断裂的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