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暗涌再起(2/2)
“何炜,”奚雅淓忽然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有些难以辨认,“这顿饭,是为了谢他,也是为了……划清界限。你别多想。”
划清界限。她说出来了。何炜心里震动了一下。原来她也感觉到了那种无形的压力和微妙。她在试图安抚他,也是在提醒她自己。
“我没多想。”何炜移开视线,盯着前方路口的红灯,“就是觉得……欠了大人情,以后难还。”
“人情债,慢慢还吧。眼下,轩轩的事最要紧。”奚雅淓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无奈,“其他的……顾不上那么多了。”
顾不上。是啊,他们都顾不上。生活的重压像磨盘,碾碎了细腻的情感,也模糊了清晰的边界。为了儿子的前途,他们不得不接受这份渗透式的“帮助”,不得不与那份潜在的暧昧风险共处一室。这是成年人的无奈,也是中年夫妻在危机面前,不得不做出的、充满妥协的现实选择。
车子驶入老旧小区。停好车,上楼。轩轩果然还没睡,房间里亮着灯,传出隐约的英语听力声音。奚雅淓去敲了敲门,低声叮嘱了几句,然后疲惫地走进卫生间洗漱。
何炜坐在狭小的客厅里,折叠沙发已经打开,铺好了被褥。他听着卫生间传来的水声,看着这间暂时属于他却无比陌生的屋子,感到一种巨大的虚无。这里的一切,都带着陈邈细心安排的痕迹,也烙下了奚雅淓独自苦撑的印记。而他,只是个每周来访的过客,带着满身的疲惫和猜疑,却提供不了任何实质性的破局之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一条银行动账提醒。他之前转账给苏晴的那十万块钱,因为超出一定时限未被接收,已自动退回原账户。
“两清”的款项,被退了回来。
何炜盯着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提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疼,却泛起一阵细密的、冰凉的涟漪。苏晴连他这点试图“负责”的姿态,都不屑于接受。她要用最彻底的方式,抹去他们之间的一切关联,包括这笔充满讽刺意味的“赎金”。
钱回来了,心里那个空洞却依然在。甚至,因为这份退回,显得更加空荡和可笑。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奚雅淓擦着头发走出来,看了他一眼,“不早了,睡吧。”
“嗯。”何炜收起手机,站起身。
两人各自躺下,中间隔着折叠沙发的扶手,像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黑暗中,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却谁也没有再说话。
何炜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被窗外路灯映出的模糊光影。父亲的咳喘,母亲的白发,轩轩沉默的侧脸,陈邈温文尔雅的笑容,苏晴冰冷决绝的短信,还有那笔被退回的十万块钱……无数画面和声音在脑海里交织盘旋。他感觉自己像站在一片布满暗礁的浅滩上,潮水正在缓慢上涨,从四面八方涌来,冰冷刺骨。每一道暗流都代表一个未解的危机,每一次涌动都可能将他彻底吞噬。
而身边的妻子,同样在独自承受着另一股暗流的冲击。他们近在咫尺,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推向各自的孤岛。那顿精心准备的答谢宴,非但没有成为连接的桥梁,反而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了更深、更复杂的漩涡。
夜还很长。城东的灯火在窗外沉默地闪烁。何炜知道,明天太阳升起,他依然要驱车返回城北,扮演好儿子和半个主夫的角色;而奚雅淓将继续留在这里,面对儿子的学业、独自生活的艰辛,以及那份来自陈邈的、无法拒绝也难以定义的压力。
暗涌从未停歇,只是换了形态,从激烈的冲突变成了缓慢的渗透,从外在的风暴变成了内心的熬煎。那抹“未尽之蓝”,在这愈发浑浊、令人窒息的暗流深处,早已黯淡无光,只剩一片沉郁的、望不到边的灰黑。而他,只能在这无边的灰黑与无声的暗涌中,继续挣扎,等待下一个不知是转机还是更大危机的浪头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