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偶遇(2/2)
奚雅淓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避开了那道目光,只是低声说:“又麻烦你跑一趟,陈师兄。谢谢了。”
“跟我还客气。”陈邈笑了笑,那笑容对着奚雅淓时,似乎又添了几分真实的笑意,“有什么事随时联系。轩轩,加油。”他朝门边的少年鼓励地点点头,然后对何炜再次颔首,“何主任,回见。”
门轻轻关上。陈邈离开了,但那套所谓的“模拟卷”就放在客厅的小茶几上,厚厚一叠,用透明的文件袋装着,整齐扎好。还有他刚才用过的那个白瓷茶杯,里面残存着一点琥珀色的茶汤,杯口边缘,似乎还留着一点极淡的唇印。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显得格外突兀。
“陈主任……经常过来?”何炜听到自己问,声音不高,像是随口一问。
奚雅淓正在收拾那个茶杯,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也没有经常。就……来过两三次。一次是送轩轩刚进来时漏掉的几本参考书,一次是路过,问问轩轩适不适应。今天……是送这些卷子。”她解释得清晰,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他说他们学校内部资料,对复习有帮助。”
“哦。”何炜应了一声,没再多问。他走到小沙发边坐下,身体陷进有些塌陷的海绵里。目光扫过那个白瓷茶杯,扫过茶几上那叠显眼的卷子,扫过奚雅淓微微抿起的嘴唇和眼神里残留的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是什么?是应付陈邈来访后的疲惫?还是别的?
他不确定。但他心里那股被攥紧的感觉,并没有随着陈邈的离开而松开,反而化作一种细微的、持续的不适感,像鞋子里进了粒沙子。陈邈的来访本身无可厚非,他帮忙也是事实。但刚才那短暂的交锋(如果算交锋的话),陈邈那种沉稳、得体、处处占据主动和道德高地的姿态,与他自身风尘仆仆、略显局促的闯入者形象形成的对比,让他隐隐感到一种被侵入的不悦。更重要的是,陈邈看向奚雅淓最后那一瞥的眼神——那种克制着的、但男人都懂的眼神——像一根极细的刺,扎进了何炜的知觉里。
那不是赤裸的欲望,更像是一种余烬未熄的确认,一种基于现状(奚雅淓的疲惫孤独,他的“失职”与距离)而产生的、隐晦的优越感和潜在的…可能性评估。陈邈在衡量,在试探,在用一种不越界却处处彰显存在感的方式,提醒着奚雅淓(或许也提醒着他何炜),在这个特定的时空里,谁才是那个更能提供实质帮助和情感慰藉的人。
奚雅淓感觉到了吗?何炜看向她。她已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背影依旧挺直,却透着熟悉的沉重。她大概也感受到了那份“好意”之下复杂的压力,所以才会在陈邈面前显得比平时更紧绷,在他突然回来时流露出一丝不自然。但她无力,也无法拒绝这种渗透式的“关怀”,为了轩轩。
何炜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个混乱的梦境,梦中奚雅淓背对着他,温柔地对着电话说“多亏了你,陈师兄”。现实虽未至此,但那根刺,已经埋下了。陈邈眼里未熄的余烬,奚雅淓无奈的接受,他自己这份挥之不去的不适与猜疑……构成了一个危险的三角,在这个狭小的出租屋里,无声地角力。
轩轩早已溜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电视还在喧闹。厨房传来洗菜的水声。何炜坐在那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在这个“家”里,他像个多余的客人。而真正能在这里留下无形印记的,似乎是那个刚刚从容离开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