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尘埃落定后,新炊暖寒门(2/2)
“端回去,和你爹一起吃。”她轻声说道,特别强调了“和你爹一起”。
招娣看着那满满一大碗食物,尤其是那半块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点心,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伸出微微颤抖的小手,接过那只沉甸甸的碗,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什么绝世珍宝。她抬起泪眼,看了苏念棠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委屈和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嘴唇哆嗦着,最终却只挤出细若蚊蝇的三个字:“谢谢……三婶。”
说完,她抱着那只几乎有她半个身子大的碗,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朝着村头那处如今只剩下她和父亲两个人的破旧老屋走去。那小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寂,又似乎因为怀里那点温暖的食物,而挺直了一点点。
看着她走远,钱寡妇才轻声叹道:“这孩子……往后日子怕是难了。”
赵家媳妇也面露不忍:“建民兄弟一个大男人,又当爹又当娘的……”
苏念棠沉默着,没有接话。她转身开始收拾准备售卖的酱菜和点心。心里却清楚,陆建民父女往后的日子,确实不会轻松。但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也是被逼无奈的选择。她能做的,也只有在不违背自己原则和能力范围内,给予那孩子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
这一天,苏念棠的生意依旧红火。新口味的核桃枣泥糕备受好评,酱菜也卖出去不少。忙碌让她暂时无暇他顾。只是在晌午过后,她看到陆建民出现在了村口的自留地里,沉默地挥舞着锄头,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单而用力。他似乎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劳动,来宣泄内心的痛苦,也似乎在拼尽全力,想要为他和女儿,重新刨出一线生机。
傍晚,苏念棠特意多做了些饭菜。她用空间里产的、格外清甜的大白菜,和自家做的豆腐,炖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白菜豆腐煲,又蒸了一锅白米饭。吃饭时,她对明浩说:“明浩,去村头,叫你二叔过来一趟,就说娘有事找他。”
明浩乖巧地应了一声,跑了出去。没过多久,他独自一人回来了,小声对苏念棠说:“娘,二叔说……说不麻烦了,他和招娣姐吃过了。”
苏念棠闻言,并没有感到意外。陆建民那倔强而自尊的性子,她是知道的。此刻的他,恐怕最不愿接受的,就是旁人的怜悯,尤其是来自她这个“对比鲜明”的弟媳的施舍。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将锅里剩下的白菜豆腐煲,连同一大碗白米饭,仔细地盛在一个带盖的陶盆里,对明浩说:“把这个,给你招娣姐送过去。就说是……是娘给她晚上饿了吃的。”
这一次,明浩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空了的陶盆,说道:“招娣姐收下了,她说谢谢娘。”
夜色渐深,秋风带着凉意。苏念棠站在院子里,能听到村头那破屋里,隐约传来招娣细弱的、似乎在读着什么的声音,还有陆建民偶尔一两声低沉模糊的应答。
那盏如豆的灯火,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却又顽强地亮着。
一场持续了许久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有人离开,有人留下,生活被强行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又不得不挣扎着开始自我愈合。
苏念棠收回目光,转身回了温暖的屋里。她的路还在前方,需要她继续稳稳地走下去。而有些人,有些事,只能交给时间,慢慢去沉淀,去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