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衔与印(2/2)
“有必要。”齐宁打断他,声音很稳,“我从答应老公爵那天起,就在等这一天。等你长大,等你足够强大,等我能把这些交到你手里。”
他站起身,走到米迦面前。灯光下,这位在边境叱咤风云多年的雄虫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
“小米迦。”齐宁叫了这个很久没叫的称呼。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出手,用拇指的指腹,重重擦过米迦肩章上那颗代表“中将”的将星。然后,他收回手,看着米迦的眼睛。
“我守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把权力带进坟墓。”齐宁的声音低而沉,“是为了有一天,能把它,交到让我放心闭眼的虫手里。”
他的手最后落在米迦肩上,用力一按:“而你,让我放心。”
米迦的眼前瞬间模糊了。他咬紧牙关,拼命想把眼泪憋回去,但没用。滚烫的液体还是冲出眼眶,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没哭出声,但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齐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像米迦小时候那样,用力把他按进怀里。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拥抱。很用力,甚至有些粗暴,带着军虫特有的硬朗。
但米迦在这个拥抱里,感觉到了几十年从未说出口的沉甸甸情感。
过了很久,齐宁松开手。
“行了。”他拍拍米迦的背,“都是当雌父的虫了,别哭哭啼啼的。”
米迦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眼睛通红。
“路给你铺平了。”齐宁的声音在夜风里很沉,“剩下的,自己走稳。”
说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发动,朝着与菲尔相反的方向驶去。
米迦站在路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金属盒。盒子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但那疼痛真实而清晰。
上午十点,军部大楼。
米迦刚在办公室坐下,维兰就敲门进来了。年轻副官手里拿着电子板,表情平静如常,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中将,”维兰说,随即改口,“军团长。任命刚下来。”
他把电子板放到桌上。屏幕亮着,是两行简短的军方通告:
「即日起,晋升米迦·卡洛林中将为上将军衔,并正式任命为帝国第一军团军团长。」
「授予齐宁帝国元帅荣誉衔,边境战总指挥职务不变,即日起常驻K-73边境赈灾救援。」
两份通告的签发单位都是军部总参谋部,但末尾有皇室的核验编码。
米迦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才发问:“各方有何反应?”
“军团内部通讯频道已经刷屏了,都是祝贺。”维兰调出另一个界面,“参谋部那边刚发来正式函件,确认您本周内需要完成权限交接仪式。”
“那外部呢?”
“元老院和军备委员会暂时沉默。伦桑上将发来了标准贺电。第二军团没有回应。”维兰停顿了一下,“另外,齐宁元帅府发来正式函件,确认指挥权移交完成。元帅已经离星,返回K-73。”
米迦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维兰:“下午的巡查计划不变。通知参谋部,我要看第七哨站最新的布防数据,还有东侧预警网的升级进度。”
“是。”
维兰退出办公室后,米迦将目光落向齐宁给他的那个金属盒上,失神良久,他才伸手打开。
那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一枚边缘磨得光滑的老式金属身份牌,上面刻着齐宁刚入伍时的编号和名字。
一把可以藏在袖口的小巧脉冲匕首,握柄上有长期使用留下的痕迹。
还有一张存储芯片,标签上写着“备用”。
米迦拿起那枚身份牌,指腹摩挲过凹凸的刻痕。这东西齐宁戴了几十年,直到升任上将才换下来。
现在,它躺在他手里。
他闭上眼,深吸口气,把东西小心地收进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然后打开光屏,开始处理今天的第一批文件。签字的权限级别,已经自动更新,落笔时,他想起齐宁昨晚的话。
“路给你铺平了。剩下的,自己走稳。”
笔尖落下,签下第一个正式命令。字迹沉稳,力透纸背。
那天傍晚米迦回到家时,肩上的三颗将星在落日余晖里泛着暖金色的光。修斯领着仆从们郑重行礼,称他“军团长阁下”。
米迦有些不自在,但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脚步没停,径直往主卧里去。
卧室里,顾沉刚给星遥洗完澡,正用软毛巾裹着小家伙擦干。星遥被擦得舒服,眯着眼睛,小手在空中抓挠。
听见脚步声,顾沉抬起头。
“回来了?”他问,继续手上的动作,“今天怎么样?”
米迦脱下军装外套,松了松领口,走到顾沉身边。星遥看见雌父,眼睛一下子亮了,“啊”地叫了一声,小手朝他挥了挥。
“批了二十八份文件,开了四个会,下午去看了第七哨站的布防。”米迦伸手,让星遥握住他的手指,“东侧预警网下周开始升级。”
顾沉把擦干的星遥放进米迦怀里。米迦接过儿子,轻轻摇晃着。小家伙满足地眯起眼睛,也不吵闹。
“齐宁给的盒子,”顾沉从背后抱住他,“看了?”
“看了。”米迦轻声说,“芯片里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储存卡里的不只是筹码,还有齐宁几十年经营积累下,可以在关键时刻扭转局面的底牌。甚至包括虫皇某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现在,全部交到了他手里。
顾沉的下巴搁在他肩上,他俩都没说话,静静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星遥似乎很喜欢雌父的新制服,小手揪着领花玩,玩着玩着就开始打哈欠。
窗外,帝都的灯火亮起,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而在光年之外的K-73星域,第七哨站的了望台上,齐宁和菲尔正并肩站着。
夜风吹过哨站,带着星际尘埃特有的气息。菲尔遥遥望着主星的方向,很久没说话。他手里捏着那只小小的拨浪鼓,攥得很用力。
‘想晏晏了?’齐宁问。
‘嗯。’菲尔轻声说……‘但这样……也挺好。’
他知道齐宁做了什么。
那份情太重,重到他说不出“谢谢”。
但齐宁似乎也不需要他说。他只是站在菲尔身边半步的位置,像过去很多年一样,沉默地守着。
在他脚下,边境线的灯光在黑暗中连成断续的珠串,蜿蜒向视线尽头。
那是他守了几十年的土地。
而在光年之外的主星上,另一盏灯刚刚点亮。
主卧里,米迦把睡熟的星遥轻轻放回保育舱,盖好小被子。他直起身,转向顾沉。
“我今天签第一份调防命令的时候,”米迦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想起很多年前,齐宁叔叔第一次教我写军令的样子。他说,军令如山,落笔就不能悔。”
顾沉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你现在落的每一笔,”顾沉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都是在重新定义‘山’该是什么样子。”
米迦回握住他,用力。
窗外,夜色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