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再入摇篮（2/2）
他出现的第一秒，目光就准确地落在了顾沉脸上。
“啊，回来了。”伊安开口，声音清澈，带着毫不掩饰的欢欣，“比我想的还要早一点呢，沉沉进步了。”
顾沉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米迦能清晰地看见，顾沉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握着推杆的手猛然收紧。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上次在“摇篮”，伊安的影像带着即将消散的透明感，语气里是温柔的诀别。而眼前这个……完整，清晰，甚至有些活泼，像个早就准备好一切，只等他们到来的主虫。
“怎么，不认得雌父了？”伊安眨了眨眼，影像飘近了些，绕着顾沉飞了小半圈，仔细端详他的脸，“嗯……瘦了点，眼神倒是更稳了。看来外面那些风雨，没白挨。”
他的目光移向米迦，笑容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善意。
“米迦。”伊安念出他的名字，语气熟稔得像在叫自家孩子，“终于见面了。记得齐宁以前跟我说，家里那只小冰块越来越难哄，现在看看，这不是挺暖和的嘛。”
米迦耳朵瞬间红了，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有些局促地站直：“伊安……上将。”
“叫雌父就好。”伊安摆摆手，影像轻盈地飘到医疗设备旁，弯下腰，透过观察窗看向里面的虫蛋，“让我看看……哎呀，这小家伙，能量场这么活跃，以后肯定是个淘气包。”
他伸出手，虚虚地拂过设备外壳。几乎同时，蛋壳上的银纹骤然大亮，光芒透出观察窗，将伊安半透明的指尖也映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色。
伊安笑了，笑声清脆：“它认得我。”
“它……”顾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雌父，你……这是……”
“是提前录好的一段影像。”伊安转回身，看向顾沉，神情温柔下来，“用了点小技术，让它能根据实时情况，做出一点……适当的反应。毕竟，”
他狡黠地眨眨眼，“我可不想让我儿子觉得，他雌父是个只会照本宣科的笨程序。”
他飘回两虫面前，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最后落在他们始终握在一起的手上。
“看见你们站在一起，真好。”伊安轻声说，声音里是真实的满足，“比我和顾凛当年想象过的画面……还要好。”
米迦感觉到顾沉的手在微微发抖。
“您……”顾沉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哽咽，“您知道我们会一起来？”
“当然。”伊安笑了，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通透，也有纯粹的欣慰，“从你第一次独自走进这里，我就知道，我的沉沉，会带着伴侣一起回家。”
他的影像转向米迦，目光认真而温暖：“小米迦，谢谢你。谢谢你愿意走进他的世界，也谢谢你……给了他一个家。”
米迦鼻子一酸，用力摇头：“是他先给了我一个家。”
伊安笑了，影像在空中愉快地晃了晃：“那就扯平了。一家虫，不算这个。”
他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柔和而郑重。
“好了，闲话到此。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伊安的目光落在顾沉身上，又扫过设备里的虫蛋，“沉沉，你精神海里那道不太听话的‘裂缝’，还有小家伙壳上这些过于活泼的纹路，你们需要答案，对不对？”
顾沉点头，喉咙发紧。
“答案在更
随着他的话音，纯白的地面无声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螺旋阶梯。阶梯深处，漫上来温暖而古老的光晕，那气息比“摇篮”本身更加深邃，带着时光沉淀后的厚重感。
“那里是‘温床’。”伊安停在阶梯口，回头看向他们，影像边缘在光晕中显得有些不稳定，“我和顾凛最后做的东西。真正的核心，在里面。”
他顿了顿，影像变得更加凝实，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有关怀，有鼓励，也有一丝浅淡的担忧。
“沉沉，”伊安的声音很轻，有种淡淡的忧伤，“你雄父在那儿。他……等你很久了。”
顾沉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米迦立刻感觉到，顾沉的手瞬间变得冰凉，握着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痛他。
伊安看着他们，影像开始变得稀薄，边缘的光点开始飘散。
“我录影的时间也到了。”他笑着说，声音依然温柔，“剩下的路，得你们自己走。记住……”
他的目光扫过顾沉，米迦，最后落在那枚发光的蛋上，“你们三个是一体的。家的力量，比任何枷锁都坚固。”
影像开始加速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
在最后一点轮廓消失前，伊安的声音轻轻传来，像祝福，也像一句叮嘱：
“要好好的啊，孩子们。”
光点融入中央光团，消失不见。
空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光团还在缓慢脉动，投下温暖的光晕。
米迦转头看顾沉。
顾沉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道向下的阶梯。他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在恐惧。米迦突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对即将面对的东西，对那个被称为“雄父”的存在，深入骨髓的恐惧，混合着渴望与抗拒。
“顾沉。”米迦叫他，声音很轻。
顾沉没动。
米迦松开握着他的手，调整姿势，将自己的手指穿过顾沉的指缝，重新紧紧扣住。
“我们一起下去。”米迦说，语气平静而坚定，“你，我，晏晏。”
顾沉终于转过头，看向他。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黑眸里，此刻翻涌着太多东西：迷茫，挣扎，还有孩子般的无措。
米迦没有移开目光，就这么看着他，等他自己做决定。
过了很久，顾沉很慢、很慢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低头，看向他们交握的手，看向米迦坚定回望的眼神。
然后，他点了点头。
带着设备，顾沉迈下了第一级台阶。米迦跟在他身后半步。
阶梯很长，螺旋向下。墙壁是温润的乳白色，自带柔光，照亮前路。越往下走，空气里那股古老深邃的气息就越浓。
虫蛋的银纹在设备里明亮地闪烁着，频率快而欢欣，像在应和某种无声的召唤。
走到阶梯尽头，一扇门出现在眼前。
木质的门，深褐，厚重，表面有天然的年轮纹理，一圈一圈，像凝固的时间。没有锁孔，没有把手，只在门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凹槽。
形状，和顾沉指间那枚伊安留下的指环，一模一样。
顾沉在门前停下。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米迦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然后，顾沉很轻地松开了米迦的手，抬起左手，将指环缓缓按进凹槽。
契合得严丝合缝。
门无声地向内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