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风波再起(2/2)
“雌父,”米迦握住他冰冷的手,声音有些哽咽,“我那天一直被保护着,没事,真的。虫蛋很好,很健康,就在房间里睡着。”
听到这声“雌父”,菲尔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他一把将米迦搂进怀里,用力得像是要把儿子按进骨血里,脸埋在米迦肩头,肩膀剧烈地抖,却死死咬着唇没发出哭声。
“吓死我了……听到消息的时候……我差点、差点就……”破碎的哽咽从齿缝里漏出来。
米迦鼻子一酸,回抱住他,轻轻拍着雌父瘦得硌手的背脊:“没事了,都过去了,我们都好好的。”
齐宁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父子俩,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抬手,宽厚的手掌按在菲尔颤抖的背上,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地轻拍。然后看向米迦,声音沉哑:“顾沉呢?伤得重不重?”
“在睡觉。”米迦从菲尔肩头抬起脸,眼圈也红了,“外伤看着吓虫,但愈合得快。就是精神海……消耗太大,需要时间养。”
齐宁点点头,眉头锁得死紧:“修斯大致说了。我们借着边境补给舰轮换的掩护溜回来的,不能久留。”
他看了眼还埋在米迦肩头平复情绪的菲尔,语气缓了些,“你雌父……不亲眼看看你们,安不下心。”
菲尔这时吸了吸鼻子,从米迦肩上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眼睛还湿漉漉的,却急切地问:“我能……去看看虫蛋吗?就一眼,不吵它。”
米迦看向齐宁。齐宁沉吟一瞬,问:“会吵醒顾沉吗?”
“他用了安神药,睡得沉。我们轻点。”
“那就去看看。”
在米迦的引领下,他们悄无声息地潜回主楼,避开所有监控和明暗哨,重新进入“星星居”。
菲尔几乎是轻扑到孵化舱前的。
他隔着透明的舱壁,看着里面那枚安安静静散发着温暖金光的虫蛋,呼吸都屏住了。蛋壳上银色的纹路正缓缓流转,像星河流转。
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贴上冰冷的玻璃,指尖虚虚地描摹着蛋壳的轮廓,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哼着什么哄幼崽入睡的调子。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又看向旁边床上沉睡的顾沉。
灯光下,顾沉的脸色依旧苍白,脸颊瘦削下去,眼下有浓重的阴影,连睡梦中眉心都微微蹙着,透着挥之不去的病气与疲惫。
“这次……多亏了他。”菲尔轻声说,声音沙哑。但眼中满是感激。
米迦走到他身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顾沉睡颜上,声音很轻:“没有雄主,我和虫蛋都等不到诺来。”
齐宁轻步走过来,站在床尾,仔细看了看顾沉的气色,眉头皱得更紧:“内耗得厉害。他这精神海的问题……”
“他自己说能控制,”米迦声音低下去,没多说。
齐宁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抬手用力按了按米迦的肩膀:“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养好。外头的事,有我。”
时间紧迫,不能久留。
菲尔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虫蛋,又看看米迦,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脑子里。齐宁揽住他的肩膀,对米迦低声道:“保重。有事,老方法。”
两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向门口。
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房门的瞬间,床上,顾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即,他缓缓睁开了眼。
目光先是有些涣散,随即慢慢聚焦,落在了门口模糊的身影上。
“……米迦?”顾沉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醒的懵懂。
正要离开的齐宁和菲尔脚步一顿,齐齐回头。
米迦立刻走到床边,俯身轻声道:“吵醒你了?是齐宁上将……和我雌父。他们不放心,偷偷回来看一眼。”
顾沉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时间才消化这句话。他挣扎着想撑起身,被米迦轻轻按住:“你别动。”
齐宁快步走回床边,按住顾沉的肩膀:“躺着,别起来。我们就是来看看,马上就走。”
顾沉借着米迦的搀扶,还是半坐起来,靠在床头。他看着齐宁,又看向站在齐宁身后,眼圈通红、正紧张望着他的菲尔,轻轻牵了下嘴角:“……吓着你们了。”
菲尔用力摇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了。
齐宁沉声道:“你好好养着,别的不用操心。诺的事,舆论的事,有我们在。”
顾沉点点头,看向菲尔,声音放得更轻:“雌父……别担心。米迦和虫蛋,我都护住了。”
菲尔还是没忍住,他上前一步,握住顾沉没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攥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点头。
齐宁看了眼时间,不得不狠下心:“真得走了。补给舰窗口期很短。”
菲尔松开他,又深深看了一眼,哑声道:“……谢谢你,顾沉公爵。”
顾沉摇摇头,轻轻回握了一下他,“应该的。”
齐宁最后拍了拍顾沉的肩,揽着一步三回头的菲尔,快步消失在门外。
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孵化舱里虫蛋光晕温柔起伏的微响。
顾沉靠在床头,夜间精神海那道裂缝格外活跃,根本睡不沉,此时他额角又渗出细汗。
米迦用温毛巾轻轻替他擦去,低声问:“要不要喝点水?”
“嗯。”顾沉应了声,目光却还望着门口的方向,良久,才轻声说,“……他们回来一趟,不容易。”
“嗯。”米迦把温水递到他唇边,“雌父看到虫蛋,高兴坏了。”
顾沉喝了两口水,缓了缓,看向孵化舱。虫蛋的光晕似乎比刚才更明亮了些,银纹流转的速度也快了一点,像是在回应什么。
“它好像……知道有长辈来看它了。”顾沉说。
米迦也看过去,眼眸里漾开温柔:“可能吧。”
顾沉重新滑躺下去,握住米迦的手,闭了闭眼:“睡吧。不用一直守着我。”
“好。”米迦替他掖好被角,自己也躺下来,手依旧和他交握着。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在哼唱安眠的调子。
黑暗中,米迦轻声说:“雌父摸虫蛋的时候……哼了我小时候,他常哼的那首摇篮曲。”
顾沉在枕头上偏过头,看着米迦在昏暗光线里柔和的侧脸轮廓。
“等虫崽破壳了,”他说,“让雌父再给他哼。”
米迦“嗯”了一声,手指在顾沉掌心轻轻挠了挠。
两虫都没再说话。
雨声潺潺,长夜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