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格物之风,匠心初耀(1/2)
太初三年,二月二,龙抬头。
距离狄奥多西乘船东去已过去三月,海上的迷雾仍未散尽,但中原大地却早已冰雪消融,春意萌动。就在猗顿的暗卫如同深海潜流般追踪着范雎网络的蛛丝马迹时,另一股更加蓬勃、更加明亮的力量,正在民间悄然涌动。
洛阳城南,天工院外的广场上,一大早就被各式各样的木架、铁器、奇形怪状的装置挤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桐油、铁锈和新木刨花的混合气味,数百人或蹲或站,围着自己带来的物事,眼神里既有期盼也有忐忑。
今天是“巧思奖”初审的日子。
“让开让开!俺这宝贝可不能碰!”一个操着关中口音的黑脸老汉,护着一个半人高的木制模型。模型结构复杂,三层水轮联动,还有精巧的齿轮传动。“这可是改良的‘翻车’,俺加了三级齿轮组,同样的水流,提水能多三成!”
旁边一个年轻木匠嗤笑:“王老头,您那玩意儿我在蜀郡见过,人家早有了。您看看我这个——”他掀开油布,露出一架结构简洁的纺车,“十六锭,脚踏驱动,妇人在家就能用,不用等水力!”
更远处,几个农夫围着一种新式犁具争论不休。那犁的犁头是精铁打造,弧度与传统的直犁完全不同。
“这犁头是俺琢磨三年试出来的。”发明者是个四十多岁的庄稼汉,手糙得像老树皮,“入土深,翻土匀,最重要的是——省力!一头牛能顶过去两头使!”
天工院大门开启,十几位身着青袍的博士和匠师鱼贯而出。为首的公输衍今日未穿官服,只一袭深蓝布衫,手里拿着本厚厚的名册。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公输衍声音清朗,“今日初审,只验三样:一、是否真为自创;二、是否实用惠民;三、有无改进空间。通过者,入内院复选。未过者,赠盘缠五两,以酬辛劳。”
话音落,人群嗡地一声。
“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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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审进行了整整一天。
大多数发明都停留在“想法不错但粗糙”的阶段。有人造了个能自动舂米的木人,但敲三下就散架;有人设计了复杂的报时水钟,误差却大得离谱;还有个年轻书生献上“飞天木鸢”的图纸,被公输衍温和地告知“尚需时日”。
但也有真金。
那个关中老汉的三级翻车,经匠师现场测算,确实能提升两成半效率,而且结构稳定。公输衍当场批了“过”字。
农家汉的新式犁,几位老农官轮流试用了小尺寸模型,一致点头:“此犁头弧度妙,既破土又碎土,可推广。”
最令人惊喜的,是个从胶东来的老盐工。他带来了一套“阶梯式晒盐盘”——不是平面盐田,而是层层跌落的石槽。海水从最高处引入,经日晒浓缩后流入下一层,如此反复,能缩短晒盐时间近半。
“俺在盐场干了四十年,年年看潮涨潮落,就想出这么个笨法子。”老盐工佝偻着背,手因常年泡盐水而布满裂口,“若能成,盐工们能少遭不少罪。”
公输衍沉默片刻,走到老人面前,深深一揖:“老丈大才。此非笨法子,是智慧。”
老人手足无措,眼圈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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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初选结束。三百余件献器,通过者四十七件。
复选在内院进行,气氛更加肃穆。通过初选者被要求当场演示、讲解原理、回答质询。天工院的博士们问题刁钻,从材料强度问到维护成本,从环境适应性问到量产可能。
那个十六锭脚踏纺车的年轻木匠,在问到“如何保证锭子转速均匀”时卡了壳,急得满头大汗。最终虽勉强通过,但评级只是“丙等”。
关中老汉的翻车和新式犁都被评为“乙等”,有推广价值。
而老盐工的晒盐盘,经过盐务司专员的详细核算,被评为“甲等”——预估全面推广后,沿海盐产量可增三成,且能减少盐工在烈日下的劳作时间。
公输衍当场宣布:“甲等发明者,赐‘天工院匠师’衔,秩从八品,年俸一百二十两,配助手两名。乙等,赐‘巧匠’衔,秩正九品,年俸八十两。丙等,入天工院学习三年,期间供给食宿,月例五两。”
那个佝偻的老盐工愣住了,直到旁人推他,才颤巍巍跪下:“草民……草民何德何能……”
“您德在惠民,能在格物。”公输衍扶起他,“朝廷设此奖,就是要让如您这般有心、有慧之人,不被埋没于乡野。”
当日,共有九人被授予官职或入学资格。其中七人出身农户、匠户、盐户,真正的“草根”。
消息传出,洛阳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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