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罗网暗织，鼬鼠潜行（上）（2/2）

更让人心生警惕的是，那个骤然阔绰起来的小吏仲桐，最近频繁出入城南一家名为“雅韵阁”的乐坊，与一个约莫半年前从江北辗转而来的歌姬过从甚密。那歌姬艺名“流萤”，容貌姣好，身段婀娜，尤擅弹奏婉转悱恻的楚地哀曲，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总在顾盼流转间，似有意似无意地打量着来往的客人，尤其是那些看似有官身或在重要衙门当值的人。

猗顿蘸着杯中微凉的茶水，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缓缓写下了两个清晰的字：“鼬鼠”。这种生灵，体型不大，却嗅觉灵敏，行踪诡秘，最擅长在阴暗的角落与复杂的洞穴中钻营，往往能在人察觉之前，便已造成难以挽回的破坏。

“放长线，布暗桩。”他再次召来玄戈，下达了新的指令，“增派得力人手，将朱离、流萤，还有那个仲桐，给我牢牢盯死！但要外松内紧，绝不能让他们嗅到危险。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想在我欧越腹地做什么，他们的上线是谁，这张网，到底织得有多大！”

一场无声却凶险异常的暗处较量，就此在都城的阴影角落里全面展开。

朱离确实是个狡猾的老手。他似乎天生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几次三番突然改变预定路线，在密集的人流中反复穿梭、迂回，甚至利用店铺的后门、民居的窄巷来试图找出可能存在的跟踪者。有一次，他险些识破一个伪装成瘸腿乞丐、在街角行乞的资深暗桩，目光在那暗桩过于干净的指甲上停留了一瞬。千钧一发之际，那经验丰富的暗桩急中生智，猛地扑向旁边一个货郎担子上的面饼，与货郎撕扯争抢起来，演了一出逼真的“饿丐抢食”戏码，才勉强消除了朱离的疑心。

而那歌姬流萤，其谨慎程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与朱离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默契，从不进行直接接触。传递消息的方式精巧而隐蔽：有时是丢弃在特定位置的、看似被鸟啄食过的果核，内部被掏空藏入微小信笺；有时是在市集上，通过购买对方摊位上特定的物品，完成信息的交换；最令人叫绝的一次，她竟将密信卷成细条，塞入一条活鱼的鳃内，再由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鱼贩，将那鱼作为“今日特价”卖给前来采购的朱离。这精巧如艺术、却又带着阴险气息的手法，让负责跟踪监视的暗探们都暗自佩服，同时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惊心一刻，暗桩险些暴露了。这日傍晚，朱离突然转入一条死胡同。伪装成收夜香夫的暗桩“老鬼”心知不妙，胡同尽头只有一户常年无人居住的废宅。他若跟入，必暴露无疑；若不跟，则可能丢失目标。“老鬼”当机立断，在胡同口假装被石块绊倒，木桶倾倒，“秽物”泼洒一地，顿时臭气熏天，他自己也躺在污秽中“痛苦”呻吟，引得附近居民开窗叫骂。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场面，恰好挡住了胡同入口，也给了朱离一个“合理”的转身离开的理由。朱离站在胡同口，皱眉掩鼻看了看这场闹剧，眼中闪过一丝疑虑，终究还是快步离开了。“老鬼”躺在污秽中，心中暗松一口气，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

第九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