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炉火噬人,血肉铸碑(2/2)
“袍泽之义,血火中升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众人看到一道瘦削却异常敏捷的身影,比凫厘更快、更决绝地冲入了那片最危险、死亡气息最浓重的区域——正是平日里沉默寡言、几乎将所有精力都倾注在尺规图纸与炉火之中的齐地匠作大监,公输慎!
他没有丝毫犹豫,眼见一名年轻的越人工匠学徒因惊吓过度,僵立在飞溅的铁水路径前,公输慎猛地一个箭步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呆滞的年轻人狠狠推开!学徒踉跄着摔倒在安全区域,侥幸捡回一命。然而,公输慎自己却因这奋力一推,失去了平衡,动作慢了半瞬,一块崩飞而来的、边缘锋利且尚带着暗红余热的巨大碎砖,如同死神的镰刀,带着沉闷的破风声,重重砸在他的左肩与背脊连接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隐约可闻。
公输慎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猛地向前扑倒在地,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蜷缩起来。殷红的鲜血几乎是立刻从他破碎的麻布工服下渗出,迅速蔓延开来,在焦黑的地面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公输先生!!” 几名附近的越人工匠目睹此景,眼眶瞬间红了,发出带着哭腔的惊呼。他们平素或许因技艺流派、地域习惯乃至口音差异,与这位来自齐地的“技术权威”保持着距离,私下里或许还有些不服气或微词。但在此刻,看着这位老人为了拯救一个卑微的越人学徒而奋不顾身、血染工坊,所有隔阂与芥蒂都在这一刻被这滚烫的鲜血和舍己为人的壮举冲刷得干干净净!他们不顾仍在掉落的危险,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小心避开伤处,合力将昏迷过去的公输慎从死亡边缘抬了出来。
(读者互动:卧槽!公输慎这波舍身救人太顶了!原本齐越工匠还有矛盾,这一下直接生死之交了!兄弟们,这种在危难中迸发的人性光辉是不是看得热血沸腾?你们觉得经过这次事故,天工院未来的发展会因此受挫,还是会更团结地爆发出更强力量?)
吴萦率领的疾医营几乎是和闻讯赶来、负责弹压可能骚乱与封锁现场的宫廷甲士同时赶到。训练有素的医官和学徒们立刻在相对安全的空旷地带设立起临时救治区。伤者被源源不断地抬来,痛苦的呻吟声、压抑的惨叫声与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焦糊皮肉的气味,构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人间惨剧图景。一名看起来年仅十六七岁的工匠学徒,在爆炸的冲击波中头部遭受重创,早已失去了意识,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他的亲哥哥——另一名脸上被燎出一串水泡的年轻工匠,不顾自身的伤痛,死死跪在弟弟的担架旁,双手紧紧攥着弟弟那已然冰凉僵硬的手,牙齿将下唇咬得鲜血淋漓,却发不出任何哭声,只有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无声地汹涌而下。他们那年迈的母亲,此刻或许还在都城外的乡下小院里,倚着门框,念叨着儿子们这个休沐日能否归家,带些城里的稀罕吃食……
欧阳蹄正在与文寅、苍泓商议江北楚军异动的情报,闻此噩耗,脸色骤变,霍然起身,立刻抛下所有政务,命人备马,在一队精锐护卫的簇拥下,疾驰而至天工院。他甚至来不及更换便服,依旧穿着那身象征王权的深色锦袍,便踏入了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工坊区。
他站在那片仍有余温、散发着焦臭气息的事故现场边缘,目光所及,尽是断壁残垣、扭曲的金属骨架、尚未完全扑灭的零星火苗,以及……那一排排被小心安置、盖着刺眼白布的遗体(事后清点,确认三人当场死亡,十余人重伤,轻伤者更是不计其数)。每一具白布下的身躯,都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是欧越国苦心培养的技术骨干,是某个家庭的顶梁柱。这幅惨烈的景象,如同无数把冰冷的重锤,狠狠敲击着欧阳蹄的心脏,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闷与痛楚。发展,果然伴随着血与火的残酷代价,而这代价,如此沉重。
初步的调查结果在压抑的气氛中很快呈递上来。问题根源直指那些被寄予厚望的新配方耐火砖。在极限高温的持续考验下,掺入的特定矿粉引发了未曾预料的剧烈晶相转变与体积膨胀,导致砖体内部结构在达到临界点后瞬间崩溃,从而引发了这场灾难性的炉体爆炸。
第九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