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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青史铸卷,文脉始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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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蹄闭目良久。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衬得书房愈发寂静。他脑海中思绪翻腾。他深知,在这个鬼神观念深入人心、王权天授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时代,过度追求他所理解的“史实”,强行剥离这些带有神话色彩的包装,或许非但不能开启民智,反而可能动摇统治根基,让初生的东瓯失去精神凝聚力。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与现实的考量交织在一起。最终,他长叹一声,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不得已:“《本纪》中,‘雷霆开路,江水分流’之语,过于怪力乱神,删去,只言‘得天时之助,王师奋勇而渡’。其余……便依此版刊行。”他的手指忽然停在《律法志》末尾的一行新增小字上,语调带着疑问:“‘刑不上医者’?此条从何而来?我东瓯律法似乎并无此明文规定。”

这次,又是吴萦躬身应答:“回王上,去岁春夏之交,瓯南一带疫病流行,有驻乡医官见情势危急,未及上报,便擅自开启当地官仓,取用储备药材救治染病黔首。事后,司寇衙门依律欲治其擅动官物之罪。然,当地百姓感念其活命之恩,自发编织万民伞,联名血书入京乞恩。臣以为,医者父母心,事急从权,其行虽逾矩,其心则可悯,其功更在社稷。律法虽严,亦当有仁恕之道,故特请于《律法志》后增此备注,非为豁免,实为酌情,以期后世执法者遇此类事,能多一分权衡,护佑仁心医者不受寒蝉之惧。”她抬起头,眼中澄澈如秋夜朗星,话语掷地有声,“史书,不仅为记录过去,更当引导将来。臣相信,一字之仁,或可活人无数。”

欧阳蹄深深望向这位屡次以仁心突破礼法约束的女医官,心中触动。她与淳于敬的争执,她此刻的建言,这些看似“不完美”的棱角与火花,反倒比竹简上那些刻意雕琢、歌功颂德的平滑篇章,更显真实与珍贵。正是这些基于现实、源于人本的考量,在真正塑造着东瓯的魂魄。他振袖起身,取过案头朱笔,在卷末空处挥毫批下八字:“求真务实,以启后人”。笔势沉雄,朱砂如血。随后沉声道:“即日起,《东瓯志·卷一》定稿。抄录九份,学宫、各主要衙署各藏其一,以为镜鉴。另,选派善口技、通文墨者,至各市井乡里宣讲史中要义,务使樵夫走卒、妇孺稚子,皆能知晓我东瓯源流,明辨忠奸善恶。”

三日后的欧越主市集,正值旬末大集,人声鼎沸,摩肩接踵。阳光透过微尘,照亮了一张张鲜活的面孔。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一位声音洪亮、表情丰富的说书人,正挥舞着惊堂木,唾沫横飞地讲到《东瓯志》中“神农氏化身欧阳王,教民耕战”一段。他将那“玄鸟衔穗”的故事说得活灵活现,仿佛亲见。台下,一位满脸风霜、手指粗大的老农听得入神,不禁拊掌大笑,对身旁人道:“怪不得!怪不得咱今年田里的稻穗,瞧着就比往年沉实许多!原来是王上得了神农老祖宗的指点!”言语间充满了朴素的喜悦与自豪。

人群角落里,几名衣着与本地略有不同、肤色稍黑的青年,正伸长脖颈紧张地听着。当说书人音调一转,提到“闽君驺无诸暗通楚国,欲阻我东瓯崛起”时,这几个青年脸色骤然一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低下头,挤出了人群。

临街的“济生堂”医馆内,煎药的雾气混合着药香弥漫开来。吴萦将一本刚刚由学宫刊印出来、还带着墨香的新版《东瓯志·风土志》递给年轻的学徒,手指点着其中一页:“看清了,《疠疫疏》里记载的这味‘常山’,注解明确写着,须以酒浸一夜,去其毒性,方能发挥退热截疟之效。切不可生用!这些,都是前人用血泪甚至性命换来的学问,我们后人定要珍之重之,不可有丝毫轻忽糟蹋。”学徒郑重地点头,将这句话牢牢刻在心里。

王宫最高的角楼之上,欧阳蹄凭栏远眺。暮色四合,城中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织就一片人间星河。孩童的嬉闹声、归家的呼唤声、远处学宫隐约传来的诵读书声,甚至想象中史官们为《卷二》内容激烈又克制的争论声,随着晚风丝丝缕缕飘来。然而,一份刚刚呈上的密报,此刻正静静躺在他的袖中,上面的字句冰冷而尖锐:“楚地探报,昭阳麾下巧匠仿制我连弩未成,然楚王已下令,于荆山一带大量开采硝石,日夜不息,输往军中。”

欧阳蹄的指节骤然收紧,握住冰凉的栏杆。硝石……那是配制火药的关键之物。昭阳的下一次进攻,恐怕不再仅仅是传统的云梯冲车了。一场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战争阴云,已然在天际凝聚。

但,此刻风中飘来的这市井的喧闹、学宫的书声、乃至那关乎历史书写方向的争论,却又让他感受到一种正在这片土地上悄然滋生、蔓延的力量。它不像刀剑那般锋芒毕露,迅疾刚猛,却更加绵长,更加坚韧,如同竹简上深深镌刻的文字,如同深埋于沃土之下等待萌发的种子。这力量,源于文化的认同,源于历史的传承,源于对生活本身的热爱与坚守。或许,这才是东瓯能够面对任何风暴,真正屹立不倒的根基。

第八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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