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神判（上）· 祭坛辩古，神农播新（2/2）

“但，你们可知，为何上古圣王‘神农氏’，要尝遍百草，教民耕种？”姒蹄的声音逐渐充满了力量，他指向那熊熊燃烧的祭坛篝火，“不是因为神灵喜欢看我们献上生命！恰恰相反，是因为神农怜惜每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他老人家知道，人，才是这天地间最宝贵的财富！一个活着的勇士，可以开垦更多的荒地，守卫更多的族人！一个活着的妇人，可以养育更多的子嗣，织出更多的布匹！一个活着的工匠，可以打造更利的刀剑，建造更坚固的房屋！”

他猛地转身，指向那些被捆绑的奴隶和战俘：“而他们！他们不是献给虚无祖灵的祭品！他们是能挥动锄头的手臂，是能搬运木材的肩膀！杀了他们，除了让这片土地多浸一层血，让你们的仇恨多延续一分，还能得到什么？能让田里的粟米多长一株吗？能让山里的野兽自动跑到锅里去吗？”

这番言论，石破天惊，彻底颠覆了部民们固有的认知。许多人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就连顽固的鹿茅，也一时语塞，鸠杖微微颤抖。

姒蹄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他走到那片贫瘠的土地旁，对随行的农官田穰点了点头。田穰立刻带着几名助手，拿着木锹上前。

“祖灵的庇佑，孤相信存在。但祖灵更希望看到的，一定是他的子孙后代，能凭借自己的双手，吃饱穿暖，人丁兴旺！”姒蹄的声音高昂起来，“今日，孤便以‘神农’之名，在此向木鹿部，展示一项‘神迹’！一项能让土地变得肥沃，让收成翻倍的神迹！”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田穰指挥助手，就地挖出一个方形的土坑。姒蹄亲自讲解，声音清晰而富有感染力：

“看好了！将平日除去的杂草、收割后留下的秸秆、林间的落叶，还有……人畜的粪便，”他说到这里，毫不避讳，“按照孤说的方法，层层铺入这坑中，覆土密封，令其发酵腐熟！数月之后，它们将不再是污秽之物，而是能让土地焕发生机的‘金浆玉液’！孤称其为——‘沃土浆’！”

随行的许行弟子们也纷纷上前，向围拢过来的部民详细解释其中的道理，如何控制水分，如何辨别腐熟程度。农官们更是当场演示，将附近收集来的杂草、树叶填入坑中。

“孤承诺！”姒蹄环视众人，目光灼灼，“若木鹿部愿遵新法，禁绝人殉，孤将派遣专官，指导你们制作并使用这‘沃土浆’，并传授曲辕犁深耕、选种育秧之法！孤敢立誓，只要按此法耕作，明年此时，木鹿部的粮仓，必将比今年满上一倍！你们，可愿用自己的眼睛，亲眼见证这‘神迹’？可愿用更丰足的粮食，更兴旺的人丁，来告慰祖灵的在天之灵，而不是用无谓的鲜血和生命？”

丰厚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部民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收成翻倍！这是他们祖祖辈辈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人群中响起了激烈的议论声，许多原本支持人殉的人，眼神也开始游移不定。

一个抱着瘦弱幼儿、脸上还带着泪痕的年轻母亲，原本因失去参军的丈夫而心如死灰，此刻听到“养活更多孩子”的话语，看着怀中孩子渴望的眼神，她那麻木的眼中，竟重新焕发出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彩。

鹿茅长老孤立在祭坛前，看着部众们脸上逐渐消退的激愤，取而代之的是对增产的渴望与对未来的盘算，他握着鸠杖的手，第一次感到了无力。祖辈传下的规矩，似乎在这位年轻君主带来的、实实在在的“生路”面前，开始动摇了。

然而，就在气氛微妙转变之际，人群中，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巧言令色！谁知你这‘碧波浆’是不是蛊惑人心的妖法？谁知增产之约是不是空口许诺？祖灵之怒，岂是区区粮秣可以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声音来处。灵姑浮的剑，已然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第六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