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荆楚窥江,剑拔弩张(2/2)
“怎么回事?!”
“触礁了?!”
“不是礁石!是水底木桩!好多木桩!”有眼尖的楚军士卒惊恐地发现,浑浊的江水下,隐约可见一根根碗口粗细、一头削尖、深深打入江底的坚硬暗桩!这些木桩排列刁钻,位置隐蔽,正是舟侨提前布下的“水底荆棘”!
“飞云”艨艟的船底龙骨 likely 受损,冰冷的江水瞬间从破裂处汹涌灌入,船体开始明显倾斜。
与此同时,江岸芦苇荡中伪装良好的席棚被猛地掀开,附近一座新垒起的土垒后方,数架经过凫厘精心改进、绞盘上弦、威力倍增的床弩露出了狰狞的面目!碗口粗的弩臂散发着木材与牛筋混合的气息。
“目标,敌舰!放!”负责岸防的校尉嘶声怒吼。
“嘣!嘣!嘣!嘣!”
数声如同巨木断裂般的沉闷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儿臂粗的特制重型弩箭,带着撕裂布帛般的凄厉呼啸,划破江风,如同死神的请柬,直扑向那艘已然搁浅受创的“飞云”艨艟!
“噗嗤!”一支弩箭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直接洞穿了船侧单薄的防护木板,将一名正在奋力堵漏的楚军士卒贯穿,死死钉在舱壁上!另一支则“撕拉”一声射穿了巨大的船帆,让本就失控的船只更加狼狈。还有一支重重地砸在甲板上,木屑如同爆炸般四溅开来,引起一片惨嚎!
“飞云”艨艟彻底失去了机动能力,在江心打着转,船体倾斜加剧,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东瓯水师战船迅速围拢上来,跳帮战士如狼似虎地跃上敌船,短兵相接的铿锵声与怒吼声短暂响起,很快便归于平静。包括那名勇悍的裨将在内的数十名楚军,尽数被俘。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东瓯,军民奔走相告,欢欣鼓舞。江边观看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凫娃激动得跳了起来,鲁薪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是实实在在的胜利,虽只是一场小规模的前哨接触,却如同强心剂,极大地提振了因楚军巨大压力而有些低落的士气。群情激奋之下,处决俘虏以儆效尤的呼声甚高。
然而,欧阳远再次展现了他超越常人的政治远见。他严令:妥善救治受伤的楚军俘虏,给予饮食,不得虐待。三日后,春寒料峭,他亲临江边,命人将那被俘的楚军裨将带到岸边。
江风凛冽,吹动他的衣袂。对岸,楚军的楼船依旧虎视眈眈,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欧阳远看着面前那面色灰败、却仍强撑着贵族傲气的楚军裨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江风,不仅传入俘虏耳中,更似在向对岸的楚军宣告:
“回去,告诉项橐,也告诉郢都想知道的人,”欧阳远目光如炬,似能穿透江雾,“瓯江之水,哺育越地之民,亦能化作雷霆,吞噬一切不请自来之敌!今日放尔等归去,非是畏战,实乃不愿这清澈江水,被无谓的鲜血染红。”他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出鞘之剑,“然,东瓯之土,先祖所传,寸步不让!东瓯之水,生命所系,滴不容犯!若再敢越雷池一步,便不是搁浅被俘这般便宜了!滚吧!”
他令人将那艘勉强修复、但已不堪再战的“飞云”艨艟归还楚军,并将所有俘虏,包括那名神色复杂的裨将,一并释放。楚军裨将在登船前,回头深深看了欧阳远一眼,抱拳行了一礼,虽未发一言,其中意味,耐人寻味。
这一手“擒而纵之”,与去年在闽越边境处置山越俘虏如出一辙,再次淋漓尽致地展现了欧阳远刚柔并济、谋定后动的政治智慧。既展示了东瓯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宣示了扞卫家园的坚定决心,又在道义上占据了主动,将“挑衅生事”的罪名牢牢扣还给了楚国,同时也在骄傲的楚军士卒心中,播下了对东瓯诡异江防和这位年轻邑主莫测手段的忌惮种子。对岸的楚军楼船在沉默中接回俘虏和残船后,舰群明显向后收缩了数里,巡弋的锋芒也暂时收敛了起来。
江面似乎恢复了暂时的平静。但欧阳远站在城头,眺望着北岸依旧隐约可见的楚军帆影,心中没有丝毫轻松。他深知,项橐的试探虽被击退,但楚国的战略压力绝不会因此消散,下一次到来的,恐怕就是真正的雷霆万钧。他下令,沿江所有险要隘口、拐角、滩头,加速修建更多、更坚固的“水上砦堡”,囤积雷石滚木,增配床弩火箭,与江面水师结成铁索连环。整个东瓯,如同一张缓缓张开、绷紧到极致的巨弩,每一个部件都咬合到位,森冷的箭簇,死死锁定着北方那片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的江面。
剑,已出鞘;弩,已张机。风暴正在积蓄力量,只待那打破平衡的一刻。
第四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