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猜想(1/2)
风从废墟间穿过,带起细碎的沙砾,打在衣摆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三月七走在前头,脚步比往常慢。不是累,是那种不知道该往哪走的慢。
泷白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看着她。
她的轮廓比以前更淡了。阳光从她身体里穿过去,落在地上的影子薄得像一层雾。
他记得刚来翁法罗斯那会儿,她的影子还是实的,现在得仔细看才能分辨出那团模糊的灰。
三月七停下脚步,回头看远处那片焦黑的建筑:“那边……是不是有人?”
泷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废墟,碎石,几根歪斜的柱子。没有人。
「你看错了吧,没人。」
“哦。”她又望了两眼:“我刚才好像看见有人在招手。”
她知道他没看见。她知道现在只有他能看见她。
三月七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透出底下淡淡的银色纹路,像血管,又像某种正在生长的东西。
她把手攥成拳头,塞进衣兜里。
“你说星和丹恒他们到底掉哪去了……”三月七看似漫不经心的岔开话题:“这么大个地方,找个活人怎么这么难。”
「确实。」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都跟你说过了……」
三月七转过头瞪他。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脸上读不出任何情绪。
泷白知道她为什么说“活人”。因为她已经不是了。至少在这片土地上,不是。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停下。
三月七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河床底部的裂缝发呆。泷白站在旁边,看着三月七试图从背包里掏出干粮。
干粮不出意料的穿过了三月七的手。
她愣了一下,然后又试了一次。还是穿过去。第三次她把手伸得很慢,像是想抓住什么,但指尖触到干粮的瞬间就化成了银色的雾,从指缝间漏出去。
她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手心。手心也是透明的。
“……又严重了。”她轻声说。
泷白蹲下来,苍白的炎火从掌心漫出来,很淡,像快燃尽的蜡烛。
他把手按在她肩上,火舌顺着肩膀蔓延到她全身,一点一点织进去。
她感觉到暖意。很轻,像有人往她身体里吹了一口气。
轮廓清晰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泷白收回手,站起来。他的指尖又透明了几分,他把手插进衣兜里,没让她看见。
三月七看着他:“你这样会不会累。”
「是挺累的。」
“那你还弄?”
他没回答。
三月七盯着他的侧脸,想等他多说两句。结果嘛……
“……你有时候真的很烦。”她最终还是放弃了。
「嗯。」
三月七站起来,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继续往前走。
泷白跟上去。
他没告诉她,这次只撑了不到半个时辰。上次还能撑一个时辰,再上次是两个。他的能力像漏水的桶,往她身上倒多少,就漏多少。
他在想一个问题。
这个能力来源于自己的E.G.O。E.G.O是心灵和情感的具现,在除了翁法罗斯之外的地方用的时候,它能实实在在地碰到东西,能挡攻击,能切开空间。
但在这里,它只能让她多存在一会儿。像是两个世界之间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他的力量穿过来,已经只剩一点影子。
翁法罗斯。
他想起瓦尔特临走前说的话。黑塔查到的资料堆成山,但没有一条能解释这片星域到底是什么。
它存在,但它不在任何常规的坐标体系里。列车跃迁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只是到了另一个星球。
但如果它不是一个星球呢?如果它像都市一样,是隔离在宇宙之外的单独世界?
他的身体在列车上睡着,意识通过E.GO连接跑到这里。这本来没什么,E.G.O本来就是意识和心灵的延伸。
但三月七不是。
她似乎是整个人都在这里。身体,记忆,存在,全在这里。已经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太深”了。
如果这里真的是另一个层面——一个记忆构建的层面,一个意识投影的层面——那她的身体在哪里?
列车上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那个没有人睡过的床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空的?
黑天鹅提到忆庭的人。那次陪她去穷观阵,三月七也提到忆庭的人说能让三月七恢复记忆,看似对她好,实则不知道打着什么歪点子。
泷白看着前面那个粉色的背影。她的步伐还是那样,走得很快,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周围,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只是不想停下。
三月七回头看他:“你走那么慢干什么,快点。”
他加快脚步,重新跟到她侧后方半步。
她在看远处那座山。山腰上有几间破旧的石屋,屋顶塌了一半,墙上有火烧过的痕迹。
“那地方我们去过吗?”她突然问。
「貌似没有。」
“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他们呢!”三月七依旧很乐观。
泷白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他想,如果这里真的是另一个层面,那他对她做的那些——用力量织成锚,稳固她的形态——是不是就像往一个漏水的桶里倒水?
水会漏,桶会空。他也会累。但如果不倒,桶会干得更快。
他没有答案,他从来都没有答案。
以前在都市的时候也是。收尾人的活计,接了干,干了拿钱,拿了钱喝酒。喝完酒第二天继续接活。不问为什么接,不问干完会怎样,不问下一个活是不是最后一个。
活着就是往前走,走到不能走的那天为止。
有谁死之前问过他:“泷白先生,您为什么活着?”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替他说了:“您只是还没死,对吗?”
对,也许他只是还没死。
也有人问过他:“你以为自己比我们强在哪里?你以为自己看得更清楚?”
他没回答。
她替他答了:“你只是站在外面看。你没进去过。”
也对,他从来没进去过。都市也好,列车也好,翁法罗斯也好,或许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参与过这一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