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岁月(2/2)
三月七抬起头。
面前那座巨大的、沉默的雕像依然低垂着眼睑,眼眶中的金色光晕依然落在她身上。
像在等待。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转向那两团金色的光。
“那个——”她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你刚才,叫我什么?”
巨像没有回答。
「它听不见你。」泷白的声音自脑海中传来:「或者说,听不懂。」
“什么意思?”
「它的语言和我们不像是在一个维度。刚才那句‘母亲’,可能只是为了让你听懂才说的你可以理解的话。」
三月七挠了挠头。
「这里是记忆的边缘。」 泷白继续:「时间、因果、身份,在这里都不成立。它的‘母亲’未必是血缘意义上的母亲。也可能是起源、锚点、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的人。」
「你或许是触发了什么,被它记住了。」
三月七看着那座巨像。
它依然低垂着眼睑,姿态虔诚而古老。
“那它……”她轻声问:“是好是坏?”
「不知道。但它没有伤害你。而且它叫你的那个称呼……」
“……怎么了?”
「不像是恶意。」泷白想了想:「更像是……在确认。」
三月七安静了几秒:“确认什么?”
列车这边。
姬子站在三月七房门外,手里换了一杯新的温水。
她没有敲门。门虚掩着,从缝隙里可以看见床边的椅子,以及椅子上的人。
泷白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那些丝线没入三月七眉心上方的虚空,延伸向无人能见的远方。
他的呼吸很慢,慢到几乎难以察觉。
姬子收回视线。
走廊另一头,黑天鹅缓步走近:“他还是进去了。”
姬子点头:“能出来吗?”
黑天鹅沉默了几秒:“这就不好说了。”
姬子低头,看着手中的水杯。杯壁已经不再温热,水面纹丝不动。
“……他会的。”
冰层依然覆盖着少女的身体。冰下的面容恬静如初。
但冰面边缘,不知何时多了几道极细的银色纹路——像根须,像血管,从三月七眉心向四周蔓延,没入虚空。
“瓦尔特……”姬子发送了短信:“你和星期日到空间站了吗?”
那头很快传来瓦尔特的回应:“刚抵达。这里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黑塔女士正在进行‘谒见’实验,我们似乎打断了她的进度。”瓦尔特的语气里有一丝无奈:“星期日先生正在尝试与她沟通。”
“三月七的情况更糟了。”姬子将这里的情况简单解释了一下:“泷白完全解放了他的能力。现在他的身体处于深度休眠状态,但意识……追踪不到。”
“我明白了。”瓦尔特回复:“这里交给我们。”
姬子收起通讯器,目光落向舷窗外那片永恒翻涌的白雾。
不久前,空间站?黑塔的实验室。
瓦尔特的手按在照明开关上,按了三次,没有反应。
他放下手,镜片后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设备正常,线路正常,电力正常。应该只是灯没开。
不,不是没开,而是被关闭了。
“……这里不像是出了事故。”星期日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更像是有人不希望被外界打扰。”
瓦尔特点头。
他们沿着应急通道一路下行,穿过层层封闭的门禁——有些没锁,有些锁了但锁很旧,星期日抬手,门便无声滑开。
“你以前来过这里?”瓦尔特问。
“没有。”星期日想了想:“但匹诺康尼也有类似的安全协议。家族档案里记载过黑塔女士的风格——她喜欢迷宫,但她讨厌在自己的迷宫里迷路。”
瓦尔特没有追问。
然后他们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是从四面八方,从墙壁、地板、天花板,从每一面漆黑的镜面中渗出的——
「0126……」
星期日停下脚步。
“……有人在说话。”他说。
瓦尔特凝视着身侧的一面落地镜。镜面漆黑,没有倒影。但那声音确实从里面传出来。
“是黑塔女士。”瓦尔特确认:“她应该在进行某种实验。”
星期日沉默了一瞬:“那我们不该打扰。”
“但我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瓦尔特说:“空间站完全失联,姬子那边——三月七的状态随时可能恶化。我们没有时间等黑塔女士完成实验。”
星期日看着他,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交给我吧。”他说。
他上前一步,抬手,指尖轻触冰凉的镜面。
同谐的力量从他掌心流淌而出,像水,像光,像某种极其轻柔的、试图唤醒沉睡者的低语。
镜面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
然后是黑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恼怒:
「这是…『同谐』?」
「无理取闹,想靠这种小伎俩影响我?门都没有!」
星期日收回手。指尖有些发麻。
“……她靠潜意识就化解了同调。”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不愧是令使。”
瓦尔特皱眉:“还有别的办法吗?”
星期日没有回答。
他们沉默地站在原地,听着镜面深处继续传来黑塔与第四面镜的对话——
「…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出去?您、您的意思是…要在这个时候中断谒见实验?这太疯狂了,女士!」
「实验还有机会做第二次,人没了可就再没办法复活了。」
「呜呜…博爱又温柔的黑塔女士!本镜可真是跟对了主人啊……」
「给我停下,不许用那么恶心的腔调说话!」
镜面的光芒逐渐暗淡。
几秒后,实验室的灯亮了。
黑塔站在房间中央,双手叉腰,脸上写满了“我的计划全毁了”这几个字。
她盯着面前的两个不速之客。
“……我的计划,”她咬着字:“全毁在你们手上了。”
星期日微微欠身:“……您的计划?”
瓦尔特上前一步:“很抱歉,黑塔女士。我们并不知道您另有安排。我们抵达空间站时,只发现这里漆黑一片,我和星期日都以为出现了什么紧急情况。我们一路下行寻找事故根源,没想到会在此处碰到您……的正身。”
黑塔的眉毛挑起来:“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星期日沉默了一瞬:“……那道门没锁。”
黑塔瞪着他,空间中的气氛有些尴尬。
她放下手。
“……好吧,好吧。”她说,语气软下来一点:“怎么说我也是个讲道理的人,这件事是怪不到你们身上。”
她看向瓦尔特:“星穹列车的杨先生我有印象。”
然后她转向星期日:“你旁边这位是……”
瓦尔特看了一眼星期日,悄悄说:“看来黑塔女士对银河间的新闻不太敏感。”
星期日抬手止住他:“请原谅,情急之下我竟忘记了最基本的礼仪——我叫星期日,只是一个普通的搭车客。”
“一个默默无闻的旅人。”黑塔重复,眯起眼睛:“却是「同谐」的命途行者?哼,谁信啊。”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
“所以……”她说,手又叉回腰上:“我猜两位大驾光临,肯定不是为了观光吧?”
瓦尔特点头:“虽然眼下的情境与我们设想中大有出入——但无论如何,空间站没事就好。”
他顿了顿:“黑塔女士,我们是为翁法罗斯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