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侯府新妇(2/2)
有一次,春桃拉着她的手说:“姑娘,我现在才觉得……自己是个人了。”
单贻儿眼眶发热,却只是拍拍她的手:“往后会更好的。”
是啊,会更好的。每个人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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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边关急报传来。
北狄大举进犯,连破三关。张友诚奉旨出征,离京那日,秋雨绵绵。
单贻儿送到城门口,伞大半遮在他头上。雨水打湿了她的肩头,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看着他,一遍遍叮嘱:“万事小心,平安回来。”
张友诚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等我回来。”
他没有说多久,她也没有问。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彼此都懂。
马车消失在雨幕中,单贻儿站了很久,直到小丁轻声提醒:“夫人,回吧。”
回府的路上,她去了趟寺庙。不是求神拜佛——她从来不信那些。只是站在佛前,静静看着袅袅香烟,心里默默念着:愿边关将士平安,愿天下再无战事。
从那天起,她更忙了。
除了料理侯府,她还做了一件事——将京中那些阵亡将士的遗孀孤儿统计造册,每月派人送米送油。钱从她的私房里出,不够了,就变卖一些首饰。
赵伯劝她:“夫人,这不是长久之计啊。”
单贻儿却说:“能帮一日是一日。将军在边关拼命,我不能在家里享福。”
这话传出去,又引起一阵议论。有人说她沽名钓誉,有人却悄悄改了看法——这位侯夫人,或许真和别人不一样。
十一月,第一场雪落下时,边关传来捷报。
张友诚率军奇袭北狄王庭,生擒北狄王,北境平定。消息传到京城,举国欢腾。
圣上大喜,连下三道嘉奖令。张友诚加封镇国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单贻儿接到消息时,正在后院收白菜。雪纷纷扬扬落下,落在她肩头,也落在绿油油的菜叶上。她直起身,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笑了。
他终于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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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三,小年。
张友诚凯旋回京。皇帝亲率百官出城迎接,赐御酒三杯,金盔一副。当晚宫中设宴,君臣同庆。
单贻儿没有去——那样的场合,她去了反而尴尬。她在府里备了一桌简单的酒菜,温了一壶桂花酿,坐在灯下等他。
亥时三刻,张友诚回来了。
他喝了不少酒,但眼神清明。见到桌前的单贻儿,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单贻儿起身,替他解下披风。披风上还沾着雪,一抖,簌簌落下。
两人对坐,默默吃饭。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偶尔对视一眼,眼中都是笑意。七年夫妻(虽然才半年),他们已经不需要太多言语。
饭后,张友诚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
“给你的。”他说。
单贻儿展开圣旨。烛光下,绣金的字迹熠熠生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夫人单氏,淑德贤良,持家有方,体恤将士遗孤,仁心可嘉。特封一品诰命夫人,赐凤冠霞帔,岁禄八百石。钦此——”
她盯着那卷圣旨,很久没有说话。
一品诰命夫人。这是多少高门女子求了一辈子也求不来的荣耀。如今,却落到了她这个曾经被卖进青楼的庶女头上。
“怎么了?”张友诚轻声问,“不高兴?”
单贻儿摇摇头,抬眼看他,眼中闪着泪光:“我只是……觉得像做梦。”
张友诚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不是梦。这是你应得的。”
“我做了什么?”她苦笑,“不过是管管家,种种菜……”
“你做了很多人做不到的事。”张友诚看着她,目光深沉,“你让侯府上下心服口服,你接济将士遗孤,你在我不在的时候,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贻儿,这个诰命,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自己。”
单贻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七年了。从十岁到十七岁,她被人踩在泥里,践踏,唾弃。后来遇见张友诚,她以为只是幸运,只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可如今,这卷圣旨告诉她——不是的。她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不是男人,而是她自己。是她咬牙熬过那些苦难,是她不肯低头的那份倔强,是她即使身处泥泞也依然向善的心。
“谢谢。”她哽咽着说。
“不用谢我。”张友诚将她拥入怀中,“谢你自己。”
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将整个世界染成素白。可屋里很暖,烛光摇曳,映着相拥的两人,像一幅温暖的画。
许久,单贻儿从他怀中抬起头,擦干眼泪,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很明亮,像雪后初晴的天空。
“张友诚,”她说,“往后,我会做一个配得上这个诰命的夫人。”
“你一直配得上。”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从始至终。”
诰命加身,荣耀备至。
可真正的荣耀,不在于凤冠霞帔,而在于那颗历经磨难却依然明亮的心。
雪夜寂静,唯有烛火噼啪。而属于他们的路,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