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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自由之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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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贻儿看着他,忽然问:“张友诚,你为什么要娶我?”

这个问题,她问过不止一次。每一次,他的答案都不一样——最初是“惜才”,后来是“心疼”,再后来是“想护着你”。

可今天,张友诚沉默了很久。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从窗棂斜射进来,照在他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这个男人经历过沙场生死,见识过人心险恶,可看着她的眼神,却依然清澈得像少年。

“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这世上能懂我的人不多。而你,是其中一个。”

单贻儿怔住了。

“懂你杀人时的狠,也懂你护人时的柔。”张友诚继续说,“懂你在青楼强颜欢笑的苦,也懂你在四方馆安静读书的静。单贻儿,我们是一样的人——都是在这世上摔打过、挣扎过,却还不肯低头的人。”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

“所以我要娶你。不是可怜你,不是施舍你,而是……”他顿了顿,找到一个最准确的词,“而是想和你一起,走完剩下的路。”

单贻儿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别过脸,望向窗外。夕阳正在沉下去,天边一片火烧云,红得壮烈,也红得温柔。

“好。”她说,声音有些哽咽,“我嫁。”

张友诚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夕阳最后的光,温暖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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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单贻儿去了袖瑶台。

楼已经被查封,大门上贴着刑部的封条。她绕到后巷,从一处矮墙翻了进去——这地方她太熟了,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能进哪里能出。

楼里空荡荡的,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碎瓷片、撕破的纱帐、踩烂的胭脂盒。空气里还残留着脂粉香,混着灰尘的味道,像一场繁华梦醒后的废墟。

单贻儿慢慢走上二楼,来到她曾经住过的房间。

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屋里也被翻得乱七八糟,妆台上的铜镜碎了,床上的被褥被扯烂,衣柜门大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是那条她看了七年的巷子——狭窄、潮湿,白天也难得见到阳光。可就是在这条巷子里,她学会了如何在绝望中寻找希望。

“谁在那里?!”

楼下传来呵斥声。单贻儿回头,看见两个差役提着灯笼上来,见到她,愣住了。

“单……单姑娘?”

单贻儿认得他们,是刑部的人,前些日子来过四方馆。

“我来取点旧物。”她平静地说。

差役对视一眼,让开了路:“姑娘请便。不过这儿快拆了,您快些。”

单贻儿点点头。她在屋里走了一圈,最后在墙角捡起一枚小小的珍珠耳坠——那是她第一次登台时戴的,后来不知什么时候丢了,原来掉在这里。

七年,就剩下这么个小东西。

她握着耳坠,正要离开,忽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啜泣声。很轻,像小猫在呜咽。

单贻儿走过去,推开隔壁的门。

屋里坐着个穿桃红衫子的姑娘,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听见推门声,她抬起头——是春桃,那个曾经嘲讽她“不过是妓”的姑娘。

春桃见到她,脸色变了变,下意识想躲,却无处可躲。

“你怎么在这儿?”单贻儿问。

“我……我没地方去。”春桃的声音很小,“家里人都死了,胡三娘被抓了,别的楼也不要我……说我年纪大了。”

单贻儿看着她。春桃比她大两岁,今年十九了,在青楼里,确实算“年纪大了”。眼角有了细纹,皮肤也不如从前光洁,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其他人呢?”单贻儿问。

“有的回家了,有的去了别的楼,还有几个……”春桃低下头,“病死了,或者……自尽了。”

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味道。

单贻儿沉默了很久。她想起这七年,想起那些和她一样被困在这里的姑娘——有些认命了,有些抗争过,有些默默消失了。她们像野草,在这片肮脏的土壤里挣扎生长,却很少有人看见她们的苦。

“跟我走吧。”她忽然说。

春桃愣住了:“什么?”

“我说,跟我走。”单贻儿重复道,“我在城外有个小庄子,你可以先去那里住着。往后……想做什么,再说。”

春桃盯着她,像不认识这个人似的:“你……你不恨我吗?我以前……”

“恨过。”单贻儿很坦然,“但现在不恨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住,回头:“走不走?”

春桃犹豫了很久,终于慢慢站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袖瑶台。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荡荡的街上。

“为什么帮我?”春桃低声问。

单贻儿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因为我知道,在这里待过的人,都想过有一天能离开。”

春桃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捂住脸,哭得像个孩子。

单贻儿没有安慰她,只是继续往前走。她知道,有些眼泪需要流出来,有些痛苦需要说出来,才能真的过去。

回到四方馆时,天已经黑了。

单贻儿安排春桃住下,又让惠兰去准备些吃的用的。做完这些,她独自走到小院里,在石桌旁坐下。

月光很好,银辉洒了满地。她拿出那枚珍珠耳坠,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很小的一颗珍珠,光泽已经有些暗淡了,可握在手里,还能感觉到一点微凉的温度。像那些逝去的时光,抓不住,却还留着痕迹。

她忽然想起苏卿吾。想起他教她下棋时说:“贻儿,人生如棋,落子无悔。但若真的走错了,也别怕,大不了重来一局。”

如今她重来了一局,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可那些走错的路,那些摔过的跤,那些流过的泪,都还在那里,成为她的一部分,无法割舍,也不必割舍。

“姑娘,”惠兰轻手轻脚过来,“张将军派人送信来,说婚期定在七月初七。问您……可好?”

七月初七,乞巧节。

单贻儿抬头望向夜空。星河璀璨,牛郎织女星隔河相望,像一段遥远而美丽的传说。

“好。”她说。

月光下,她的侧脸宁静而柔和。那些曾经的伤痕、苦难、挣扎,都沉淀成一种独特的气质——像淬过火的玉,温润中带着坚韧。

自由不是忘记过去,而是带着过去的伤痕,依然能走向未来。

而未来,就在七月初七,那个属于牛郎织女的日子里,静静等着她。

单贻儿收起珍珠耳坠,起身回屋。月光照着她的背影,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坚定,从容,像一株终于破土而出的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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