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青楼名媛 > 第94章 雨夜残影

第94章 雨夜残影(2/2)

目录

单贻儿静静地看了许久,直到那红色身影消失在巷口浓稠的黑暗与雨幕深处。她脸上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快意,也没有虚假的悲悯,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不是疯了,”单贻儿的声音很轻,仿佛是说给自己听,“是那面她一直对着照的镜子,终于碎了。”

她看见的,不只是沈云裳的末路,更是青楼这个华丽牢笼吞噬人心的真相。沈云裳将一生的价值都系于容貌、技艺、恩宠和虚名之上,当这些如沙塔般崩塌,她自身也就散了架。沈云裳视自己为对手,穷尽手段想要压倒自己,可自己真正的战场,何曾仅限于这方寸之地的争奇斗艳?

“卿吾,”她忽然开口,“你说,若一个人眼中只有井口大的天空,她最大的悲哀,是会否以为那就是整个世界?”

苏卿吾凝视她沉静的侧脸,明白这场对决带给她的,远不止胜利那么简单。这是一种淬炼,一种“见众生”而后“见自己”的觉醒。

“她曾是这口井里,最耀眼的星辰。”苏卿吾道。

“所以她的坠落,才格外醒目,足以照亮井壁的嶙峋。”单贻儿收回目光,轻轻关上了窗,将凄风苦雨隔绝在外,“于我而言,她已是个过客了。”

余烬与传言

次日清晨,雨歇天青。

袖瑶台发现沈云裳失踪,张妈妈象征性地派人找了找,便草草了事。一个身败名裂、精神失常、再无价值的姑娘,不值得大动干戈。反倒是有早起赶路的小贩,信誓旦旦地说在秦淮河边见过一个穿红衣服的疯女人,对着河水梳头唱歌,然后就不见了踪影。

“啧啧,怕是投了河吧?”

“也未必,许是跟着哪个野汉子跑了,她那种人……”

“可惜了,当年也是一舞动秦淮啊……”

流言迅速在坊间弥漫开来,版本各异,但核心都指向同一个结局:昔日头牌沈云裳,彻底毁了,消失在那个雨夜,留下一个供人唏嘘或鄙夷的谈资。

几天后,单贻儿在整理自己物品时,从一个沈云裳旧日侍女(如今已转而伺候她)手中,收到一本薄薄的、边角被水渍晕染的册子。

“这是在……在她原来屋子角落找到的,压箱底了。”侍女小心翼翼地说,“好像是她自己写的,关于跳舞的心得。”

单贻儿接过。册子扉页字迹娟秀却有些凌乱,写着《云裳舞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舞步的发力技巧、身韵要诀、与不同乐器的配合心得,甚至还有一些如何运用眼神、衣袖、乃至呼吸来增强表现力的私房体会。字里行间,能看出主人曾为此倾注过何等的热情与心血。

翻到后面几页,墨迹较新,内容却变得偏执而混乱,夹杂着对“红颜散”药效的迷信描述,以及一些恶毒的诅咒话语,其中不乏单贻儿的名字。

单贻儿平静地看完,合上册子。

她没有将它丢弃,也没有愤而撕毁。她只是将它放进了自己妆匣的底层。

“小姐,这……”侍女不解。

“舞技无罪。”单贻儿淡淡道,“疯狂的是人,是欲望,不是这门技艺本身。”

她知道,沈云裳在舞蹈一道上的造诣,是真实的、闪光的。那些心得,是沈云裳用青春和野心熬炼出来的。单贻儿不会因厌恶其人而否认其艺,相反,她会以审视和提炼的眼光,去看待这份“遗产”。

也许有一天,当她不再需要仅凭舞蹈取悦于人时,这些技巧能以另一种形式重生——比如,融入某种更具力量的表达之中。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尚不清晰,却已在她心底埋下一颗种子。

当夜,单贻儿独坐灯下,面前摆着一副棋盘。

她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天元”之位。棋局空旷,正如她此刻眼前展开的道路。沈云裳的结局,像一声沉重的警钟,敲碎了她对青楼繁华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彻底斩断了她可能会有的、对于同侪相争的丝毫留恋。

这里的游戏,赢了又如何?不过是更大牢笼里稍好一点的囚徒。

她要走出去。以这里为起点,却绝不止步于此。

窗外,月色清明,洗净了昨夜暴雨的痕迹。秦淮河上,画舫依旧,笙歌再起,仿佛昨夜那个疯癫出走的红色身影从未存在过。只有极少数有心人,在茶余饭后,偶尔提起“沈云裳”这个名字时,会恍惚想起她曾有过的绝代风华,以及那场雨夜里,一个时代(属于沈云裳的“头牌时代”)仓促而狼狈的落幕。

而在袖瑶台的最高处,张妈妈一边听着管家汇报沈云裳旧屋已清理完毕、可以安排新姑娘入住,一边望向单贻儿房间的方向,眼神复杂。

她知道,一个新的时代,已经无可阻挡地开始了。而开启这个时代的女子,心性之冷,格局之远,恐怕已非这醉月楼所能拘束。

雨夜带走了一个旧梦,也洗亮了一双看向更远方的眼睛。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