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酉时戌时·夜宴(1/2)
酉时的更鼓响过三声时,袖瑶台前厅已经灯火通明。
单贻儿重新梳洗过,换了一身月白色绣银丝竹纹的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步摇。陈尚书临走前那句“不该埋没在此”还在耳边回响,但她知道,今夜还有更大的考验——陈尚书在听竹轩设宴,请了几位同僚,点名要她作陪。
“姐姐,”惠兰一边为她整理裙摆,一边忧心忡忡,“方才春杏偷偷告诉我,萍姑娘被关进柴房前,一直喊着要找你报仇。她那些姐妹怕是……”
“我知道。”单贻儿对着铜镜,将步摇扶正,“但李妈妈既然让我继续陪宴,就说明陈尚书开了口。那些人暂时不敢动我。”
话虽如此,她还是在袖中藏了一小包解酒药——这是她用攒下的体己钱,托恶兰从外面药铺买的。青楼的宴席上,灌醉姑娘是常事,醉了就容易出事。
戌时初刻,听竹轩已经坐满了人。
单贻儿进门时,先扫了一眼席间——主位自然是陈尚书,左右各坐了三位客人。她认出其中一位是午间惠兰提过的兵部刘大人,国字脸,浓眉,此刻正端着酒杯,脸色微沉。另一位留着山羊胡的,应该是户部的官员。还有一位年轻些,约莫三十出头,穿青色直裰,气质儒雅,她不认识。
“贻儿来了。”陈尚书招手,“来,见过几位大人。”
单贻儿盈盈一拜:“贻儿见过各位大人。”
“这就是陈公说的那位擅棋的姑娘?”刘大人打量着她,目光锐利,“看着倒是清秀,不知棋艺是否真如陈公所言?”
“刘大人一试便知。”陈尚书笑道,“不过今日不谈棋,只饮酒听曲。贻儿,先给各位大人斟酒。”
单贻儿应声上前,执起酒壶。她动作轻缓,手腕稳当,为每人斟了七份满——这是规矩,太满显得轻浮,太少又显怠慢。
单贻儿猛地一抬头,竟看到了苏卿吾。
苏卿吾微笑,“听说单姑娘不仅擅棋,还通诗词?”
“略知皮毛,不敢在学士面前卖弄。”
两人对话间,刘大人已经不耐烦了:“斟个酒也这般啰嗦!陈公,你这儿的姑娘都是这般文绉绉的?”
陈尚书摆摆手:“刘兄莫急。贻儿,去把琴取来,先奏一曲助兴。”
单贻儿依言取琴,在窗边设座。她调了调弦,想起程先生说的“音律攻心”——刘大人此刻心情烦躁,该奏什么曲子?
她指尖轻拨,流出一段《渔樵问答》的旋律。这曲子闲适淡泊,节奏舒缓,最能平复心绪。果然,几段过后,刘大人紧绷的神色松弛了些,自己又斟了杯酒。
一曲终了,陈尚书颔首:“好。这曲子选得恰当。”他转向众人,“如何?”
“尚可。”刘大人瓮声瓮气道,“只是太软了些。我们这些在兵部做事的人,还是爱听些有气魄的。”
单贻儿心思一转,起身道:“贻儿还会舞剑器,虽不精湛,但或许合大人心意。”
“舞剑?”刘大人来了兴致,“你一个姑娘家,会舞剑?”
“早年家母曾请师傅教过些皮毛。”单贻儿半真半假地说。其实是她被卖进青楼前,偷偷跟着家里护院学的几招,后来在楼里又自己琢磨,将剑招融入了舞蹈。
她取来两柄木剑——这是艺苑里练舞用的道具,轻巧无锋。站定后,她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晨起时在镜中看到的自己,那个眼神冰冷、心中只有算计的女子。
剑起。
第一式是传统的“流云拂月”,身姿柔美。但转到第二式时,她忽然手腕一翻,剑尖斜刺——这是军中常用的突刺招式,被她改得多了几分婉转,少了些杀气,但那股劲道还在。
席间静了下来。
单贻儿越舞越快,月白色的衣裙在灯下翻飞如蝶,木剑划破空气的嘶嘶声清晰可闻。她刻意在几个转身时露出腰间——那里系着香囊,正是午后那罐有问题的“雪中春信”。若有人细看,或许能注意到。
一曲剑舞毕,她收势而立,微微喘息。
“好!”刘大人第一个拍案,“这舞里有杀气!虽是用木剑,但那几式突刺,分明是军中练法!姑娘从哪里学的?”
单贻儿心中一惊。她没想到刘大人眼力如此毒辣。
“是……是从前一位远房亲戚教的。”她编了个借口,“那位亲戚曾在军中待过几年。”
“难怪。”刘大人点头,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你这舞,比那些软绵绵的强多了。”
陈尚书笑道:“刘兄既然喜欢,便让贻儿多敬你几杯。”
这是暗示了。单贻儿执起酒壶走到刘大人身边,为他斟满,又举起自己的酒杯:“贻儿敬大人。”
刘大人一饮而尽,单贻儿也仰头喝干。酒液辛辣,她强忍着没咳出来,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喉咙烧到胃里。
“爽快!”刘大人大笑,“再来!”
三杯过后,单贻儿觉得有些晕眩。她悄悄将手探入袖中,想取解酒药,却发现药包不见了——什么时候掉的?
“贻儿姑娘好酒量。”那位户部官员也来凑热闹,“来,本官也敬你一杯。”
单贻儿知道推脱不得,只能再饮。这杯下去,眼前已经开始发花。她咬了下舌尖,用痛感让自己清醒,笑道:“各位大人海量,贻儿实在不胜酒力。不如……不如贻儿以曲代酒,再为各位献唱一曲?”
陈尚书看出她的窘迫,顺水推舟:“也好。刘兄,让她歇歇。”
单贻儿松了口气,重新坐回琴前。她定了定神,想起午后蓉姑娘说的那些话——陈御史参奏兵部,北疆军饷……或许可以试试。
她拨动琴弦,唱的是一首边塞词。但唱到“铁衣远戍辛勤久,玉箸应啼别离后”时,她故意改了两个字,将“玉箸”改成“粮秣”,又将“别离后”改成“核查后”。
词句变得微妙:“铁衣远戍辛勤久,粮秣应啼核查后。”
席间几人神色各异。刘大人眉头紧锁,陈尚书若有所思,苏卿吾则放下酒杯,仔细听着。
单贻儿继续唱下去,每一段都若有若无地改动几个字,让整首词隐隐指向军饷、账目、核查这些敏感话题。她唱得很轻,仿佛只是随口而唱,但该听见的人,一定能听见。
唱罢,席间沉默了片刻。
“这词……”刘大人缓缓开口,“是谁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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