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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偶遇生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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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一片忙乱,众人都在收拾行头道具,脸上带着演出成功的兴奋与疲惫。单贻儿却心不在焉,她机械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她知道,父亲一定会来找她。

果然,不多时,一个王府的家丁来到后台,找到刘芳,低声说了几句。刘芳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单贻儿。

“贻儿,”刘芳走到她身边,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户曹参军单大人要见你。就在西厢的暖阁。”

该来的还是来了。单贻儿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中正在整理的戏服,对刘芳点了点头:“班主,我知道了。”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寻常的棉布衣裙,虽未施脂粉,但方才演出时那股属于舞台的光华似乎尚未完全褪去,使她在这略显凌乱的后台,依然有种鹤立鸡群的清卓气质。

跟着家丁来到西厢暖阁。暖阁内陈设雅致,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单明修独自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屋内灯火通明,清晰地照见他脸上尚未完全平复的震惊、愠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复杂。

“父亲大人。”单贻儿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垂下眼睑,依着旧日规矩,行了一个礼。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一声“父亲大人”,让单明修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儿。褪去了戏台上的浓墨重彩,她比一年前长高了不少,身姿窈窕,面容出落得越发清丽,眉宇间少了昔日的怯懦,多了几分沉静与疏离。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看向他时,没有了过去的依赖与畏惧,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你……”单明修开口,声音因情绪激动而有些沙哑,“你怎会在此?!怎会……怎会沦为优伶?!”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一种士大夫阶层对“戏子”身份固有的鄙夷和痛心。

单贻儿抬起眼,直视着父亲,目光坦然:“父亲难道不知?一年前,母亲(指嫡母)言说送女儿去远房亲戚家学规矩,实则,是将女儿卖入了袖瑶台为婢。”

“什么?!”单明修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袖瑶台?!她……她竟敢如此?!”他虽然对王氏打发单贻儿有所疑虑,却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狠毒,将官家小姐卖入青楼!这若是传扬出去,他单明修的颜面何存?官声何存?

震惊过后,便是滔天的怒火,既是对王氏的欺瞒与狠毒,也是对单贻儿如今处境的难以接受。“那你……那你又如何到了这戏班?”他急声追问,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女儿并未真正沦落风尘。

“女儿在袖瑶台抄书受罚,幸得云韶班刘班主偶然遇见,怜女儿识字,将女儿借调到戏班,做些文书,兼学技艺,至今已近一年。”单贻儿语气平稳,将那段惊心动魄的遭遇,说得轻描淡写。

单明修闻言,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女儿未曾陷入最不堪的境地。但“戏班”、“伶人”这几个字,依旧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上。他看着女儿那平静无波的脸,一股无名火起:“即便如此,你也不该自甘堕落,在此抛头露面,卖唱为生!成何体统!我单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又是脸面。单贻儿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父亲,女儿凭自身技艺安身立命,未曾偷,未曾抢,何来自甘堕落?戏班之中,班主待我如晚辈,师傅授我以技艺,同伴相处虽有龃龉,却也自有真情。女儿在此,能读书,能习字,能弹琵琶,能演悲欢,虽辛苦,却自在充实。比起在单府那个冰冷、无人问津的角落,或是袖瑶台那等不见天日的囚笼,女儿觉得,此地更好。”

“胡说八道!”单明修厉声打断她,“优伶乃下九流之辈,身份卑贱,终非正途!你是我单明修的女儿,岂能长久流连于此等场所?立刻收拾东西,随我回府!往日之事,我自会与你母亲(嫡母)计较,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从今往后,你便安心待在府中,我再为你寻一门妥当的亲事……”

“父亲!”单贻儿第一次提高了声音,打断了父亲的话。她抬起头,目光灼灼,那里面没有了平静,而是充满了决绝,“女儿不回去。”

“你说什么?”单明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女儿说,我不回去。”单贻儿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那个‘家’,于我而言,早已名存实亡。回去做什么?继续在那个无人关心的角落里,等待着不知所谓的‘妥当亲事’?然后重复我娘亲的老路,在深宅内院里,悄无声息地枯萎凋零吗?”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眼中闪烁着一种单明修从未见过的、充满生机与热忱的光芒:“父亲,您看到了女儿方才在台上的样子吗?您听到了女儿的琵琶声吗?那才是活着的单贻儿!女儿在这里,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能凭借自己的努力赢得掌声和尊重,能用自己的方式,去演绎这世间的悲欢离合!这种风花雪月、多才多艺、掌控自己人生的感觉,女儿很喜欢,很享受!我不愿再回到那个只能仰人鼻息、循规蹈矩的牢笼里去!”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单明修的耳边。他怔怔地看着女儿,看着她眼中那炽热而坚定的光芒,一时间竟哑口无言。他从未想过,这个一向被他忽视的庶女,内心竟藏着如此强烈的反抗精神和……如此离经叛道的追求。

“你……你可知你选择的是什么路?”单明修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伶人之路,看似风光,实则艰辛,且为人轻贱,终非长久之计……”

“女儿知道。”单贻儿的语气重新变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前路或许艰难,世态或许炎凉,但这是女儿自己选的路。女儿愿意承担一切后果。至少,此刻,女儿是自由的,是快活的。”

暖阁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炭盆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单明修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他发现,自己那些关于家族颜面、关于女子规范、关于前程归宿的大道理,在女儿那清醒而决绝的态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可以由他安排命运的小女孩了。她在这一年的风雨里,已经长出了自己的翅膀,选择了自己的天空,哪怕那片天空在世人眼中是如此低矮、如此不堪。

一种混合着挫败、愧疚、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对女儿这份勇气的复杂情绪,涌上单明修的心头。他知道,他带不走她了。强行带回去,或许只能得到一具行尸走肉,或者激起更激烈的反抗。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而沙哑:“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不再看单贻儿,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出了暖阁。

单贻儿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这才发现,手心早已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痕,后背也惊出了一层冷汗。

没有想象中的激烈冲突,没有痛哭流涕的哀求,就这样平静地,甚至是决绝地,与自己的过去、与那个象征着她出身和束缚的“家”,做了了断。

心中没有多少轻松,反而弥漫开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酸楚的空茫。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自己命运的坚定。

她走出暖阁,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激灵,却也让她更加清醒。抬头望去,戏班的方向灯火通明,那里有她未卸完的妆,未收拾完的行头,有待她整理的曲谱,有虽然复杂却真实的人际关系,有她热爱并愿意为之奋斗的技艺。

那才是她的归处。

她拢了拢衣襟,迈开脚步,坚定地向着那片灯火走去。夜色深浓,前路未知,但她的眼中,却亮着属于自己的、绝绝而璀璨的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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