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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云韵初入磨砺与微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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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透过云韶班驻地那扇糊着桑皮纸的棂花木窗,将斑驳的光影投在单贻儿略显苍白的脸上。她早已醒了,却仍旧蜷在硬板床上,身上盖着那床半新不旧、带着皂角与淡淡脂粉混合气味的薄被,一双因昨夜偷偷流泪而微肿的眼睛,失神地望着头顶因年久失修而有些泛黄的承尘。

这里是戏班后院,专供班内底层学徒和杂役居住的通铺房间。与她先前在袖瑶台“静姝乡”那间虽小却精致、独属于她一人的斗室相比,此地可谓天壤之别。房间里挤挤挨挨睡了七八个年纪相仿的女孩,空气中弥漫着睡眠时呼出的浊气、汗味,以及某种说不清的、属于集体生活的粗粝气息。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轻微鼾声、磨牙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早起者洒扫庭除的声响,与她习惯了青楼夜里笙歌细息、清晨万籁俱寂的氛围截然不同。

不过一夜,那种身处陌生环境的惶惑与无所适从,便已如冰冷的潮水般,漫过了初离樊笼时那短暂的兴奋与希冀。

昨日傍晚,刘芳班主与胡三娘立下字据,付了一笔不小的“借用资”,便将她带离了袖瑶台。没有隆重的告别,甚至没有再多看她那间“静姝乡”一眼,她只抱着一个单薄的小包袱,里面是几件旧衣裳和那本未曾抄完的《香约》,便跟着刘芳,脚步虚浮地走出了那栋禁锢她数月的华丽建筑。

云韶班的驻地在城西一处不算繁华的巷弄里,是一座三进的院落。前院是排练的厅堂、摆放行头道具的库房以及招待客人的地方;中院住着班主、教习师傅和一些已成名的角儿;她们这些新人、学徒以及杂役,则统统挤在后院这排低矮的厢房里。

“贻儿,起来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单贻儿循声望去,是睡在她邻铺的姑娘,名叫金雀,入班比她早半年,生得浓眉大眼,性子也爽利。昨夜便是她帮着单贻儿铺的床,告诉她哪里打水,哪里用早饭。

单贻儿连忙坐起身,应了一声:“金雀姐姐,我醒了。”

“快些洗漱,卯时三刻就要到前院集合,听刘班主训话,然后开始练早功。去晚了,或是仪容不整,可是要挨罚的。”金雀一边利落地穿着她那件洗得发白的练功服,一边催促道。

单贻儿不敢怠慢,学着其他女孩的样子,迅速穿衣叠被,用冰冷的井水草草擦了把脸。水盆是公用的,粗陶质地,边缘已有磕碰的缺口。她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想起在袖瑶台时,即便身为受罚的婢女,洗漱用的也是温水和细瓷盆。她暗暗吸了口气,将这点不适压了下去。

早饭是在后院角落一个临时搭起的棚子里用的。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一小碟咸菜,还有两个杂面馒头。女孩们围着几张矮桌,或站或蹲,吃得飞快。单贻儿捧着粗糙的陶碗,小口啜着寡淡的粥水,那馒头入口粗糙,与她记忆中在单府(尽管并不受待见)或是袖瑶台吃的精细点心相差甚远。她看到周围女孩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知道这是她们维持一上午训练体力的根本,便也强迫自己将分到的食物全部吃完,尽管胃里有些隐隐的难受。

辰时未到,前院的排练厅里已经聚满了人。云韶班规模不算顶大,但也有二三十号人。除了刘芳班主,还有几位教习师傅——负责身段的武生出身的高师傅,负责唱腔的、原也是名旦的孙师傅,以及负责器乐、眼神锐利的琴师老周。贻儿这样的新进学徒。

刘芳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靛蓝色劲装,未施粉黛,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圆髻,与昨日在袖瑶台时的慵懒风情判若两人。她目光扫过众人,不怒自威。

“新来的单贻儿,上前一步。”刘芳开口,声音清亮。

单贻儿心头一紧,在众人或好奇、或打量、或漠然的目光中,低着头走上前去。

“这便是新来的单贻儿,识得字,有些悟性。往后,她便在班子里做些辅助文书,也跟着大家一并学习基础功课。”刘芳言简意赅地介绍道,并未提及她的来历,只强调了“识字”这一点。“贻儿,班有班规。首要一条,便是勤勉。无论是学戏、练功,还是打理杂务,不得有丝毫懈怠。你可能做到?”

单贻儿连忙躬身:“贻儿定当谨记班主教诲,用心学习,不敢懈怠。”

“好。”刘芳点点头,转向众人,“开始吧。”

早课首先是基本功训练。压腿、下腰、薅山膀、跑圆场……这些对于毫无根基的单贻儿来说,无异于酷刑。她看着身边的金雀和其他学徒,动作流畅,身段柔软,而她的四肢却僵硬得像不是自己的。高师傅要求严格,手中的竹鞭不时点在动作不规范的学徒身上,虽未用力打下,但那“啪”的轻响和严厉的呵斥,已足以让单贻儿胆战心惊。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她已是汗流浃背,额头鬓角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气息急促,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酸痛。尤其是那耗山膀,双臂平举,半蹲着保持姿势,不过片刻,她便觉得手臂和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额上的汗水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坚持!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想吃戏饭?”高师傅浑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单贻儿咬紧下唇,努力稳住颤抖的身体。她想起在袖瑶台抄书,虽然枯燥,手腕酸痛,但至少是静坐的,无需如此消耗体力。此刻的每一刻,都显得无比漫长煎熬。

早功过后,稍事休息,便是唱腔课。孙师傅领着大家吊嗓子。“咿——”“啊——”的声音在厅堂里回荡。单贻儿从未如此大声地、近乎嘶喊般地发出过声音,初时只觉得羞赧,气息短促,声音憋在喉咙里,放不出来。孙师傅走到她身边,用手按了按她的腹部:“用这里,气沉丹田,不是用嗓子喊!”

单贻儿努力模仿,却不得要领,反而呛得咳嗽起来,引来几声压抑的低笑。她脸颊绯红,垂着头,不敢看人。

上午的课程终于结束,单贻儿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午饭依旧简单,但她吃得比早饭时香甜了许多,体力消耗带来的饥饿感压倒了对食物粗糙的不满。

下午,她被刘芳叫去,分配了具体的文书工作——整理和抄写戏本。这倒是她的“老本行”,也是她在这陌生环境中唯一感到熟悉和安心的事情。戏班的曲谱和戏文,多用“工尺谱”记录,旁边配有唱词和科介说明。有些本子年代久远,字迹模糊,或有破损,需要重新誊抄整理。还有些新编的戏文,需要抄写多份,分发给各位演员和乐师。

单贻儿坐在库房旁边一间小小的、堆满了卷册的屋子里,面前是笔墨纸砚。她铺开纸张,磨好墨,提起笔。当笔尖接触纸张,墨迹晕开的那一刻,她纷乱的心绪似乎才稍稍安定下来。这里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空气中飘浮着纸张和墨锭特有的香气,仿佛一个小小的、独立的“静姝乡”。

她仔细辨认着那些古朴的工尺谱符号,一笔一划地抄写着唱词。遇到不认识的字或不解其意的戏文典故,她便用纸笔记下,打算有机会请教刘班主或孙师傅。这份工作,让她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也暂时忘却了身体上的疲惫和身处集体的不适。

然而,这种宁静并未持续太久。傍晚时分,当她拖着依旧酸痛的身体回到后院住处时,麻烦找上门来了。

同屋的几个女孩,以一个叫银蝶的为首,正围在她的铺位前。银蝶入班一年,资质平平,却因有几分姿色,且善于逢迎班里的某个小管事,在学徒中颇有几分势力。她手里正拿着单贻儿那本《香约》,随意翻动着,脸上带着讥诮的神情。

“哟,咱们班主亲自请回来的‘女秀才’回来了?”银蝶斜睨着刚进门的单贻儿,语带嘲讽,“怪不得不用像我们一样苦哈哈地练功,原来是躲起来看这些闲书了。”

单贻儿心里一沉,走上前去:“银蝶姐姐,这是我的书,请还给我。”

“你的书?”银蝶把书举高,故意不让单贻儿够到,“这写的什么鬼画符?香约?啧啧,听说你以前在那种地方待过,是不是就学了些怎么熏香勾引男人的本事啊?”

周围几个女孩发出一阵哄笑。单贻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袖中的手紧紧攥住,指甲掐进了掌心。这种直白的、充满恶意的羞辱,比在袖瑶台时那些隐晦的轻蔑更让她难以承受。

“把书还我!”她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

“还你也可以啊。”银蝶晃着手中的书,“听说你识字,帮我们把今晚该洗的练功服都洗了,我们就还给你,怎么样?‘女秀才’的手,用来洗衣物,是不是太可惜了?”又是一阵哄笑。

单贻儿看着她们,看着银蝶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排挤。她明白,自己这个“外来者”,因着班主的些许另眼相看,又因“识字”和可能不清白的过去,成了她们发泄不满和彰显存在感的对象。硬抢是抢不过的,争吵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银蝶和她身边的几个女孩,最终落在银蝶脸上,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银蝶姐姐,这书是班主允我带来的。班主让我整理戏本,也需要查阅一些古籍。若书有损毁,贻儿无法向班主交代。至于洗衣物……”她顿了顿,“贻儿入班晚,技艺生疏,正需加倍练习。若几位姐姐觉得贻儿分担杂务太少,贻儿可以禀明班主,请她重新定夺分配。只是不知,耽误了练功的进度,班主是否会责怪?”

她的话不卑不亢,既点明了这书与班主交代的任务有关,又暗示了告状的可能,最后还反将一军,提及班主最看重的练功进度。银蝶等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小丫头,竟能说出这样一番条理清晰、隐含锋芒的话来,一时都有些愣住。

银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盯着单贻儿看了片刻,悻悻地将《香约》扔回她的铺位上:“哼,拿着你的破书!识几个字了不起啊?戏班子里,最终靠的是嗓子是身段!咱们走着瞧!”说罢,带着那几个女孩,灰溜溜地走了。

单贻儿默默捡起书,小心地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紧紧抱在怀里。方才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走到房间角落自己的水盆边,用冷水再次洗了把脸,水流冰冷,刺激着她的皮肤,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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