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智破贪墨(2/2)
王氏脸色微变,强自镇定:“账目繁杂,岂是你一个黄口小儿能看懂的?”
“女儿愚钝,近日闲来无事,倒是跟着娘亲认了些字,也翻了翻旧年账本学看数目。”贻儿说着,从怀中取出几本册子,并非单家正本,而是她凭着记忆与零星搜集,亲手誊录的部分账目摘要,“爹爹请看,这是去岁厨房采买一项,市面豚肉每斤不过四十文,账上却记作七十文;再有,今春修缮西院墙垣,工匠工钱与用料开销,比照东院去年同等工程,高出一倍有余。此类虚浮之处,女儿共记下十七处,涉及银钱,粗略算来,不下三百两。”
她将册子呈上,一页页指给单明修看,条目清晰,对比明白,哪里高价,何处重复,说得有条不紊。一个六岁孩童,纵使早慧,若非下了苦功,绝无可能将这般繁杂账目梳理得如此透彻。
单明修初时惊疑,越看脸色越是铁青。他久在官场,虽不细管内宅,但基本的账目盈亏还是懂的。贻儿所指之处,确凿凿是漏洞。
王氏在一旁,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张口欲辩,却见单明修猛地将那些纸拍在桌上!
“好!好一个夙夜操劳!”单明修盯着王氏,目光如炬,“这便是你操劳出来的结果?三百两!你当我单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不成?”他胸口起伏,显是气极,又转向贻儿,眼神复杂,惊讶、赞赏,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贻儿……你竟有这等心思和能耐?”
贻儿垂下眼睫:“女儿只是不愿见爹爹蒙蔽,单家基业被蛀空。娘亲常说,持家当以俭,为人当以正。”
单明修沉默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对王氏厉声道:“从今日起,你好好在佛堂反省!中馈之事,暂由……暂由你身边得力的嬷嬷协理,账目全部重新核算!”
他再次看向贻儿,语气缓和了些,带着探究:“想不到,我单明修的女儿中,竟有你这样一个……有看账目、管家理事天赋的。”
锁春阁的院门似乎不再那般紧闭,老槐树的浓荫里,仿佛也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天光。贻儿扶着脸色依旧苍白的春小娘回去,小手紧紧握着娘亲冰凉的手指。
她知道,今日之后,在这深宅之中,她再也做不回那个只知“藏拙守分”的懵懂孩童了。那试图透出墙缝的微光,或许灼人,但终究,撕开了一片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