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石头担当(1/2)
当温柔在仓库的寂静与灯光下,用细致入微的笔触编织无形防线时,
石头则在他最熟悉、也最能汲取力量的田间地头,以另一种更粗粝、更直接的方式,践行着苏晚“过程留痕,数据说话”的指示,
并以其特有的、源自土地与实践的质朴执拗,如同田埂边沉默的界石,直面着外界不断涌来的怀疑目光与试探性压力。
他的担当,首先毫无保留地倾注在对那份“固定现状”任务的超额、超质完成上。
对于石头而言,“记录”不能仅仅是纸面上的数字和偶尔的照片,那太“虚”,不够“实”。
他要让每一个数据点,都能在未来某一天,与田间某一株具体的、活生生的庄稼严丝合缝地对上。
他不满足于简单的测量。
除了严格依照苏晚的要求,每隔三天如同仪式般,用量尺、自制卡规和从马兽医那里软磨硬泡借来的游标卡尺,
精确测量每一株重点观察株的株高、茎基部粗、有效分蘖数,并用苏晚那台珍贵的老相机从固定角度拍摄记录外,他还想出了自己的“土办法”。
他找来了红、蓝两种颜色的废旧布条,撕成细细的长条。
“光看本子上记的‘三区二号株,株高六十二厘米’,过两个月谁还能一眼认出是哪一棵?
光看黑白照片,咋知道当时为啥特别看重它?”
石头一边笨拙却仔细地将红色布条系在一株长势特别挺拔、穗部发育饱满的F1代植株茎秆下部,一边对前来送水的温柔解释他的思路,
“红色,记‘表现特好、重点观察’;蓝色,记‘标准对照、原种模样’。
系在秆子上,不伤苗,风吹不走,拍照的时候,布条就在旁边,清清楚楚。
以后任谁来看,指着照片和布条,都能找到原主儿!”
他甚至开始以农人独有的敏锐,记录天气最细微的变化。
不仅仅是简单的“晴、雨、最高温、最低温”,还包括每天清晨草叶上露水的轻重、午后风向的微妙转变、以及云层的形态和移动速度。
“苏老师早先分析授粉成败时提过,柱头活性、花粉飞扬,跟那几天的湿度、风向关系大着呢!”
他指着自己记录本上那些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的象形符号和简笔画似的云朵图案,对温柔强调,
“俺都详详细细记下来,日子、时辰都不差。万一以后哪个不长眼的,硬说咱们授粉没挑对时候、瞎胡搞,这就是砸在他面前的实锤!老天爷都给咱们作证!”
然而,石头真正的担当,更体现在他对外界那些或好奇、或质疑、或明显不怀好意的试探与流言时,所表现出的那种近乎本能的、强硬的直接反应上。
他的方式不够圆滑,甚至有些莽撞,却充满了土地赋予的、不容置疑的底气。
这天下午,日头偏西,石头正在小麦杂交试验区外围的常规对照田里,弯腰测量一组普通品种的分蘖数,为杂交后代对比积累背景数据。
两个以往在畜牧队干活时还算打过交道、喝过酒的老牧工,叼着旱烟袋,溜溜达达地凑了过来,其中那个腮帮子上有道疤的,还顺手递过来一卷新搓好的烟叶子。
“石头兄弟,忙着伺候这些金贵苗子呢?”
疤脸牧工嘬了口烟,眯着眼看着试验区里那些套着纸袋、系着布条的植株,看似随意地搭话,
“俺们这两天可听了不少新鲜事儿。
说你们……把那些正扬花的好麦子,给……‘去雄’了?
啧啧,这词儿听着就牙碜!
俺们放羊还知道留种羊呢,这庄稼开花结籽,天经地义,咋还能给‘去’了呢?
这不是……这不是有点伤天和吗?”
若是放在几个月前,石头可能会挠挠头,试图用自己理解的那点“父本母本”、“杂交优势”的道理,磕磕巴巴地解释一番。
但此刻,周遭无形的压力、苏晚冷静的叮嘱、以及他自己心中那团为团队憋着的火,让他瞬间警觉起来。
他没有去接那卷烟叶,只是慢慢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抬起眼皮,目光沉静却带着重量,看了两人一眼。
手中那个写满数据的硬皮记录本,“啪”地一声被他不轻不重地合上,在寂静的田边显得格外清晰。
“伤天和?”
石头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像一块夯实的土坯砸在地上,沉甸甸的,
“疤叔,老王叔,俺觉得,伤天和的不是伺候庄稼的法子,是地里年年只见草不见粮,是咱们牧场这么多人,娃娃们眼巴巴瞅着碗里稀汤寡水!
俺们鼓捣这点事儿,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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