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晚霜预警(1/2)
催芽实验在秘密基地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苏晚每日如同守护着世间最易碎的琉璃梦境般,细心观察、谨慎调整。然而,她的视线与心神,却从未被这一方小小的角落所完全禁锢。天气,这头喜怒无常的巨兽,始终是悬在这片贫瘠土地上所有挣扎求生的生灵头顶的、最不可预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尤其对于那些刚刚挣脱泥土束缚、或正积蓄力量准备破土的稚嫩生命而言,一次突如其来的气候反复,便足以致命。
连日来,天气呈现出一种近乎欺骗性的晴好。白日的阳光慷慨地洒落,甚至能让人在背风处感受到一丝久违的、渗入毛孔的暖意。菜园组的人们因此欢欣鼓舞,脸上洋溢着乐观,普遍认为严寒已彻底成为过去,浇灌工作变得更加勤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急于求成的氛围,甚至有人开始私下盘算,准备冒险将一些较为娇嫩的秧苗提前移栽到露天菜地里,试图抢得先机。连部的生产指令也明显透出紧迫感,各项安排都在加速推进,仿佛要一口气将被漫长寒冬耽误的农时全部抢夺回来。
然而,苏晚却从这片看似和煦明媚、充满生机的春光里,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潜藏其中的、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她的预警系统,并非依赖任何精密的现代气象仪器,而是根植于她持续不断的、对这片荒原万物细微变化的系统性观察与详尽记录,以及脑海中那些将古老民间天气谚语与基础气象学原理相互印证、融合后所形成的独特知识体系。
她注意到,连续几个傍晚,西边天际在落日熔金般的余晖渲染下,呈现出的并非预示着晴朗的、温暖明亮的橘红色晚霞,而是一种异样的、清冽中透着些许铅灰色的、仿佛被水洗过的冷调亮色。这有悖于“晚霞行千里”的普遍经验。更让她心生警惕的是,入夜之后,风,停了。这不是寻常的、风势渐歇的宁静,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万籁俱寂的陡然停顿。空气变得异常澄澈、透明,能见度极高,连远处那些平日里轮廓模糊的山峦线条,此刻都清晰锐利得如同被冰冷的刻刀精心雕琢过。这一切,都强烈地指向一种典型的辐射降温前兆——无云层覆盖遮蔽,无风力搅动混合,使得地表白天吸收的有限热量,得以在夜间毫无阻碍地、急速地向浩瀚寒冷的宇宙空间散失。
猪圈里的猪群,在入夜后也表现出反常的迹象。它们不像往常那样很快便挤靠在一起,陷入沉酣的睡眠,反而显得有些焦躁不安,时不时地起身,无意识地用鼻子拱动着身下的垫草,发出低沉而带着隐约不安的哼唧声。就连马厩那边,平日里温顺的马匹也传来了比平日更显频繁、杂乱的蹄子刨地声。动物的原始本能,往往比被各种欲望和认知所干扰的人类感官,对自然环境的变化有着更为直接和敏锐的感知。
即便是在夕阳依旧挂在天边的黄昏时分,虽然阳光尚存,但只要稍微站在建筑物的背阴处,一股渗入骨髓的、与白日暖意截然不同的凛冽寒意便会立刻包裹上来。她特意放置在秘密基地外、用以感知环境的那把破旧铁锹,其金属部位在日落之后,温度下降的速度和幅度都远超以往,迅速变得冰凉刺骨,几乎无法徒手长时间握持。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前几日那种带着湿润泥土气息的春寒,而是一种干燥的、仿佛能吸走所有热量的冷酷。
所有这些看似孤立、零散的自然迹象与生物反应,在她高度专注的脑海中迅速被捕捉、串联、交叉分析。结合她笔记本上记录的近期详细气温数据——白天气温回升明显,但夜间最低气温实则在不为人知地悄然下探——一个清晰而严峻的判断如同浮出水面的冰山,骤然浮现:极有可能,会在近期遭遇一次强度不容小觑的晚霜侵袭,甚至不能排除出现轻度地面冰冻的可能。
时间窗口,根据她的推算,很可能就在今夜后半夜,直至明日黎明破晓之前。
这个判断让她的心猛地向下一沉。菜园里那些刚刚从干旱的摧残中缓过一口气、舒展着脆弱新叶的菜苗,尤其是那些被心急者提前移栽到露天环境、尚未完全适应、更为娇嫩的秧苗,是绝对无法承受零度乃至以下低温的致命打击的。一旦发生霜冻,叶面细胞结冰坏死,所有连日来的抢救性灌溉与满怀的希望,都将瞬间化为乌有,付诸东流。
她深知,如果此刻直接去告知白玲或是上报连部,陈述自己的判断,大概率只会招来嗤之以鼻的嘲讽,甚至可能被轻易扣上“散布恐慌言论”、“蓄意扰乱正常生产秩序”的罪名。在普遍渴望回暖、急于推进生产的氛围下,人们更倾向于相信眼前实实在在的温暖阳光,而非一个家庭成分存疑的女知青,基于那些看似玄乎的“感觉”和“观察”所发出的预警。
尽管她对自己的判断有相当把握,但她不能去冒这个毫无胜算的政治风险,也无法承担万一预警落空后,所需要面对的指责与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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