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月光星辉(2/2)
秦铮也喝了一口。
也沉默。
金不换紧张地看着他们:“怎……怎么样?”
阿月没说话,只是把碗递过去。
“再来一碗。”他说。
金不换愣了一瞬,然后眉开眼笑。
“好嘞!”
秦铮也把碗递过去。
“我也再来一碗。”
金不换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好嘞好嘞!”
远处,苏墨渊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云渺在旁边笑:“金师兄这锅,算是立了大功了。”
苏墨渊没说话,但也把碗递了过去。
众人围坐在火堆边,喝着灵谷粥,晒着太阳。
很普通的一个早晨。
但李小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可以一直过下去。
阿月在喝粥。
秦铮在抢金不换的馒头。
苏墨渊面无表情地看着。
云渺在笑。
苏小河沉默地喝粥。
沉星小心小心地吃,像怕被人抢。
很吵。
很乱。
很……
好。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
嘴角弯着,没放下来。
——
清晨,戈壁滩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金不换打着哈欠从帐篷里爬出来,揉着眼睛往火堆方向走。
然后他愣住了。
火堆旁,整整齐齐码着一堆东西。
不是一堆。
是一堆堆。
一堆符纸。
又一堆符纸。
再一堆符纸。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把火堆围了一圈,像给火堆筑了座城墙。
“这……这是啥?”
李小暑从符纸堆后面探出头,眼睛底下两团青黑,头发乱得像鸡窝,但眼睛亮得吓人。
“符啊。”她说,“看不出来吗?”
金不换绕着火堆走了一圈,粗略数了数,起码有两三百张。
“你一晚上画的?!”
“对啊。”
“两三百张?!”
李小暑想了想:“三百二十七张。”
金不换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向那些符纸,每一张都歪歪扭扭,每一张都丑得各有特色。但仔细看,那些歪扭的线条里,隐约能看到银白、淡青、墨黑、淡金、淡紫五色光芒流转。
月华。星辉。渊寂。太阳初精。雷光。
“你这是……”金不换咽了口唾沫,“把咱几个的力量都薅了一遍?”
李小暑理直气壮:“这叫资源整合。”
“资源……整合?”
“就是有啥用啥,能用都用,能薅尽薅。”
金不换沉默了三息,冲她竖起大拇指。
“行,你厉害。”
——
苏墨渊走过来,看着那堆符纸,表情复杂。
他昨晚打坐到后半夜,隐约感觉到外面有动静,但没在意——这半个月天天有动静,习惯了。
没想到李小暑在外面薅了一晚上羊毛。
他拿起一张符,仔细看了看。
歪,但歪得很有规律。五色光芒流转,稳定得像刻上去的。
“这些都是对付星痕的?”他问。
李小暑点头:“对。我解沉星的禁制时,把那个‘代码’结构摸清楚了。星痕禁制的基本逻辑是一样的,只是每个人的‘参数’不同。这些符的作用就是——”
她想了想,打了个比方。
“就像给系统打补丁。遇到禁制,贴上,自动识别‘参数’,自动修复漏洞,自动解除。”
金不换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啥是系统?”
“就是……一套规矩。”
“啥是补丁?”
“就是……补上去的东西。”
“啥是参数?”
李小暑看着他,沉默了三息。
“金师兄,”她说,“你只要知道这玩意儿有用就行。”
金不换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
秦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蹲在符纸堆旁边,拿起一张看了看。
“三百多张,”他开口,“你一晚上画的?”
“嗯。”
“手没断?”
李小暑举起手。
十根手指头,每根都缠着布条,布条上隐约渗出血迹。
“没断。”她老实说。
秦铮看着她那副惨兮兮的样子,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转头,看向阿月。
“你的人,”他说,“你不要了?”
阿月走过来,低头看着李小暑那十根缠满布条的手指。
沉默。
李小暑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其实没那么疼……”
阿月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那双手凉的,但握住她的那一瞬间,她感觉有一股温凉的气息从手腕渗进去,沿着经脉慢慢流淌。
手指上的疼痛,一点点消失了。
李小暑愣愣地看着他。
阿月松开手。
“下次,”他说,“叫我。”
李小暑眨眨眼:“叫你干嘛?”
“帮你。”
“你会画符?”
阿月沉默了一息。
“不会。”他说,“但可以学。”
李小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偷到糖的小孩。
秦铮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我呢?我也会画。”
李小暑看他一眼:“秦前辈你画得比我好?”
秦铮想了想。
“不会。”他老实承认,“但可以学。”
“那你学啊。”
“你教?”
“教啊。”
秦铮点点头,然后看向阿月。
“一起学?”
阿月看他一眼。
“嗯。”
——
于是接下来的画面就很诡异了。
戈壁滩上,三个蹲成一圈。
中间是李小暑,手里拿着符笔,对着符纸比比划划。
左边是阿月,银发垂落,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笔尖,看得认真。
右边是秦铮,嘴角噙着笑,偶尔插一句嘴。
“这一笔为什么歪?”
“因为要留灵力回转的空间。”
“这一笔为什么这么轻?”
“因为要嵌入月华之力,太重伤了它。”
“这一笔为什么……”
李小暑抬头看他。
“秦前辈,”她说,“你话好多。”
秦铮挑眉:“这叫好学。”
“你之前不是说你去过那边吗?那边的代码你见过,应该能理解啊。”
秦铮想了想。
“理解是理解,”他说,“但手跟不上。”
他举起自己的手。
修长,骨节分明,一看就是练过很多年的手。
“我这手,”他说,“只会打架,不会画这么细的。”
李小暑看看他的手,又看看自己的手。
自己的手又短又小,缠着布条,像两只小粽子。
她忽然有点不平衡。
“你的手长得比我好看。”
秦铮点头:“对。”
“……”
“但你的手会画符。”
“……”
“所以扯平了。”
李小暑瞪着他,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点。
阿月在旁边看着,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极轻微。
但秦铮看见了。
“你笑了?”他凑过去看。
阿月面无表情:“没有。”
“有,我看见你嘴角动了。”
“没有。”
“有!”
“没有。”
李小暑在旁边看着两位大佬拌嘴,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魔幻。
一个活了上万年的月神遗族皇族。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星神遗族皇族。
蹲在戈壁滩上,像两个小学生一样斗嘴。
她默默低下头,继续画符。
——
阿月站在月光下,望着远处。
秦铮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
很久没人说话。
秦铮忽然开口:“她睡着了?”
阿月点头。
秦铮沉默了一会儿。
“你信吗?”他问。
阿月看向他。
“什么?”
“那个‘等我’。”秦铮说,“你信她真的回来了?”
阿月沉默。
他看着西边天空,目光很深。
很久。
“信。”他说。
秦铮看着他。
阿月继续说。
“她回来了。”他说,“不一样了。但回来了。”
秦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你信就行。”
阿月看向他。
秦铮也看向他。
两人对视。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件法衣照得发亮。
一件银白。
一件淡青。
一万年了。
终于,又站在一起。